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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千千万万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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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个人打三个人,一开始没有落下风。他的动作很快,拳拳到肉,像是把这些天所有的情绪都倾泻在了这场打斗里。但巷子太窄,对手不止一个,拳脚从不同方向砸过来,他的肩上、背上都挨了几下,被他咬牙忍住了。

司其煜站在他身后,已经拨通了报警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

他看着司绝的背影——那个人挡在他面前,此刻的身形无比伟岸,英雄救美的千古套路始终盛行不衰,是因为面对生理与心理都极度恐惧时被救赎的那一刻过于震撼

一个混混从侧面绕过来,伸手去抓司其煜的胳膊。司绝看见了,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徒手去抓那把朝着司其煜划过去的刀。

刀锋割破了他的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闷哼了一声没有松手,反手一拧,把那人手里的刀夺了过来扔到地上。

司其煜看见他掌心里的血,心跳几乎停了。

“司绝——”

然后他看见那把刀。

从那面墙后面,一个被他们忽略的混混摸了过来。他刚才一直没有动手,像是躲在暗处等一个时机。他手里的刀比刚才那把更长,从司绝的背后刺过来。

司其煜看见那道刀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喊了。他看见那把刀没入司绝的后背,位置偏左,靠近心脏。他看见司绝的身体猛地往前震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击碎了。

司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然后慢慢转过身去。他看向身后那个捅刀的人,目光里没有惊讶,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张同样被惊到的脸全力给了一拳,那个混混松开了刀柄,往后退了几步。

司绝站在那里,膝盖弯了一下,跪了下去。

“司绝!”司其煜冲过去,在他倒地之前扶住了他。

那把刀还插在他的背上,血从伤口处涌出来洇湿了衣服,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淌,滴在石板路上,洇开一小片血泊。

司绝的身体靠在他怀里,很重,他抬头看着司其煜,嘴唇动了动,抓着司其煜衣袖的那只手慢慢松开了。然后又不甘的又攥了回来。

“你别动,”司其煜的声音在发抖,“你别动,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司绝的手攥着他的衣袖,瞳孔里映着司其煜那张因为惊恐而煞白的脸,想安慰对方不要害怕,但已经说不出话闭上了眼。手没有松开,也没有再攥紧了。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

那几个混混是在警笛声逼近巷口的时候才真正醒过来的。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个脸上有疤的,他本来正捂着被司绝一拳打歪的鼻子,指缝里全是血,酒意被那阵刺耳的警笛声从头顶浇下来,整个人猛地一哆嗦。

他松开手,看了一眼司绝倒在地上的样子,又看了一眼那把还插在后背上的刀,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了个干净。他后退了一步,然后又退了一步,膝盖撞上了身后那堵矮墙的边角。

“跑——”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吼,声音发虚。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睛里全是同样的惊慌失措——刚刚被酒气和肾上腺素撑起来的嚣张已经碎了一地,剩下的就是恐惧。

拿刀的那个已经把手在裤子上蹭了好几遍,好像那样就能把刚才发生的事蹭掉。他回头看了一下巷口的方向,警灯的光已经映了进来,红色蓝色交替打在石板路上,一下一下地闪着,把那些被踩扁的啤酒罐和司绝的血照得清清楚楚。

“这边!走这边!”有人喊了一声,朝着巷子深处跑去。

那个脸上有疤的跟着跑了两步,脚下绊了一下,膝盖磕在石板地上,疼得他龇牙,但他没敢停下来。他爬起来的时候手在发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出去,别被抓到,别被关进去。

他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那把刀是他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也是他递过去的。

巷子不长,但拐弯很多,弯弯绕绕的,几个混混在里面乱窜,像没头苍蝇一样撞来撞去。

有一个人跑进了死胡同,抬头看见一堵墙挡在面前,转身想再跑的时候,两个警察已经堵住了巷口。他举起手,膝盖软了,整个人差点跪下去。

脸上有疤的那个跑得最远。他从巷子侧面的一个矮门里钻了出去,跑到了一条更宽的街上,扶着路灯杆喘了两口气。

他以为甩掉了,但抬头的时候看见另一辆警车已经停在了街对面,两个警察从车上下来,正朝他走过来。他转身想往回跑,但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看着那两个警察越走越近,手还在往下滴血,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别动。”警察的手按上了他的肩膀。

他被按在路灯杆上搜身的时候,回过头看了一眼巷子的方向,救护车的灯还在闪,急救人员正抬着担架从里面出来。

担架上的人脸白得像纸,看见另一个男人跟在担架旁边,衣服上全是血。他转回头,把脸贴在冰凉的金属杆上,闭上了眼。

巷子里另外几个也被一个一个地揪了出来。拿刀的那个蹲在墙角,两只手抱在头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嘴里含混地说着什么,不知道是荷兰语还是英语,翻来覆去就是几句——“我不是故意的”“是意外”“他先动手的”。

没人理他。警察把他拉起来的时候,他的腿已经软了,被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架着拖了出去。

救护车到得很快。司其煜跪在石板路上,被两个医护人员轻轻拉起来。

他看着他们把人抬上担架,氧气面罩被扣在司绝脸上。他跟着上了救护车,坐在边上,看着医护人员在司绝身上操作。他的衣服上沾着血,手指在发抖。他只能看着司绝那张苍白的脸与仪器的波形在屏幕上跳动什么也做不了。

现场被围了起来,石板路上的血迹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那把被司绝夺过来扔在地上的弹簧刀被装进了证物袋。

巷子里的啤酒罐、被踢翻的垃圾桶、散落一地的烟头,全都在警灯的光里一一被记录。那个脸上有疤的混混被带进警车的时候,隔着车窗玻璃看见救护车已经关上了后门,车顶的灯还在转,一圈一圈的,红蓝交替地映在巷子两侧的红砖墙上,像是这座老街区在为刚才发生的一切做一次无声的注脚。

警车开走的时候,那辆救护车跟在后面,两辆车的灯在运河边的石板路上拉出长长的光影,渐渐被夜色吞没。

巷子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一地凌乱的痕迹和几个还没被收走的证物标记牌,在路灯下面泛着冷白色的光。

医院走廊的灯是白色的,泛着冰川的冷光。司其煜靠在急诊室门口的墙上,整个人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他低着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不敢哭出声,他怕哭出声就意味着已经放弃了。

他在心里反复说着同一句话——只要他能活下来,我什么都愿意。只要他活下来。

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取消婚礼,跟杨思成离婚,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可以,哪怕拿他的命以命换命,只要他活下来。

走廊里没有人来打扰他。

手术室的门始终关着,门缝里偶尔透出一点光,又消失了,此时司其煜已经失去对时间的感知。

司绝的定位一直显示在医院,林婵和子清渊轮番打来电话,手机在他口袋里震了一次又一次,他不敢接。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们——这种噩耗般的消息。

而这一切是因为他。

因为的他犹豫,因为的他逃避,因为的懦弱。他把脸埋进膝盖里,手指攥着自己的头发。

他在想,如果他在那天司绝站在门口问他的时候就说了实话,如果他在他喝醉了来找他的时候把他留下,如果他在他调查杨思成的时候说一句直抒心意“我要你”——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他跪在那里,被自己的假设反复绑上绞刑架

手术室的门还是没有开,司其煜在精神上将自己送上砍头台千千万万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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