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斯特丹的夜晚有一种不同于白天的气质。运河的水面在路灯下泛着暗沉的光,像是一匹被反复揉搓过的绸缎,皱褶里藏着白天来不及说出口的话。
白天的游客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人,司绝走进那条街的时候,并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只是顺着运河走了很久看见街口的霓虹灯在暗蓝色的天幕下闪烁,橱窗里的灯光是暖红色的,玻璃后面有人在对他微笑。
他没有停下脚步,一直走到了街尾,一家灯光暗沉的小酒吧门口。
推门进去的时候,酒保抬头看了他一眼,只朝他指了指吧台边的空位。司绝坐下来,酒保把酒单推过来,他没有看只说了一句:"烈一点的。随便什么。"
司绝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是一种灼热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里面烧干净的感觉,但很快那种感觉就散了,只剩下一种温热的、让人昏沉的倦意。
靠在吧台上手指搭在酒杯边缘,指尖沿着杯口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卡在时间缝隙里的人,向前走不了,向后退不回去,只能停在这条缝隙中间,看着两边都在远离他。
一个年轻男人在他旁边坐下来,是个亚洲面孔但看起来像是混血,深棕色的头发在暗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他用英语跟司绝打了招呼,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你一个人?"
司绝没有回答。
男人没有气馁:"我叫Rex。我观察你好一会儿了,你喝得有点多。需要有人照看吗?我可以坐在这里陪你。"
司绝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眉眼间带着一种很典型的混血感——高眉骨,深眼窝,嘴唇的线条微微上翘,像是在笑又不像是在笑。他看着司绝的时候目光是柔软的,带着一种社交中长袖善舞的熟练。
"随便。"司绝把酒杯推过去。
Rex接住酒杯倒了半杯,一直陪他,偶尔说一两句,声音很轻,像水面的涟漪,几秒就散开了。
直到司绝的脸上开始泛出那种被酒精蒸出来的潮红,像是一层薄薄的胭脂从脸颊漫到了耳根。他看着司绝这副样子,身子微微凑近了些:"先生,我可以让你渡过一个愉快的夜晚,不收任何费用。"
司绝撑着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一瞬。他忽然觉得眼前这张脸和杨思成那家伙有一种说不清的相似——不是五官像,是那种神态,那种知道自己有吸引力、并且知道怎么用的从容。司绝觉得胃里翻涌了一下。
他抬手推开了他,动作不算温柔,但也不算粗暴。
"叫服务员。"司绝的声音有些含糊,但意思很清楚。Rex还坐在旁边没有动,司绝看了他一眼,重复了一遍,"服务员。"
服务员过来了,司绝从口袋里摸出卡,连同应付给Rex的那份一起结了。
Rex接过钱的时候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站起来走了。
司绝没有看他离开的方向,又给自己倒了半杯,把那半杯喝完之后才站起来,撑着吧台站了一会儿,等那股眩晕过去一些再往外走。
外面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运河水的湿气和夜晚的凉意。他站在街口,看着那些橱窗女郎还在玻璃后还在为揽客露出招牌微笑。
司绝迈开脚步往另一个方向走,酒意开始往头顶涌,脚步变得不太稳跌跌撞撞的走到了那扇熟悉的门前。
司其煜正要关窗的时候,听见窗外有人喊他名字。声音闷闷的带着被酒精浸泡过的沙哑。他愣了一下,那声音他太熟悉了。
司绝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的时候看到司绝歪靠在门框旁边,一只手撑着墙面,低着头整个人像是一棵被风吹歪了还没倒下去的树带着点焉了吧唧的。
"你怎么……"司其煜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从门框上拽进来。手指碰到他手臂的时候摸到冰凉的皮肤和微微发烫的体温。他用力把门带上,锁舌卡入锁孔的声音在安静的玄关里像一声脆响。
"你喝了多少?"
"没多少。"司绝的声音含糊不清,他把额头抵在司其煜的肩膀上呼吸很重,带着酒气的热度一下一下地扑在司其煜的颈侧。他抬起手,带着酒气的手指一把攥住司其煜:"你和他离婚。你是我的。"
司其煜微微偏了一下头,但脚步没有退开:"你喝多了。"
"我没有喝多。"
"这实在无理取闹。"
"为什么?"司绝的声音忽然大了起 来,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因为酒精而泛红的眼眶里一点一点地碎开:"难道我妈说什么就什么?你从没打算过要跟我结婚过日子是吗?我妈跟你说了点屁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