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头被打开又关上，碗碟被轻轻搁在台面上，空气里飘着煎蛋和烤面包的气味。司其煜躺了一会儿才坐起来，洗漱完后换了身家居服推门走了出去。

司绝站在灶台前面，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旧T恤，袖子卷到手肘，正把煎好的蛋从锅里铲出来放到盘子里，旁边已经摆好了两片烤好的吐司和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了一眼：“醒了？正好，趁热吃。”

司其煜没有走过去站在客厅和厨房交界的地方，隔着几步的距离眼前的这一幕似乎与同居时别无二般，可是继续这样纠缠不清又算什么呢：“我给你订机票吧。”

司绝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什么？”

“机票。你回国的机票。你今天就走。我送你去机场。”

锅铲搁在了锅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司绝转过身来心里在滴血：“……你要送我走？”

“你不该留在这里。你不属于这样的生活，你妈妈那边——”

“我已经处理好了，我现在是一个自由人。”

司其煜意志动摇了一瞬又狠下心来：“那你更应该回去重新开始。”

司绝几乎是低吼着问： “什么叫重新开始，和我在一起是什么很不光彩见不得人胺脏不堪的事情吗”

“我们已经是过去式了。”

“我不同意”司绝往钱走了俩步想拉住司其煜的手被躲开了：“你在这里，我就在这里。你回国，我就回国。你想去任何地方，我就去任何地方。我无所谓自己在哪里，我只想在你身边。”

司其煜别过脸去，继续坚持道：“我帮你查一下今天下午的航班。”

“我不走。”

“司绝——”

“我不走。”司绝脸上的委屈哀伤满到溢了出来：“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坐了大半天的飞机，在门口站了好几分钟不敢敲门。你现在跟我说让我走——你昨天让我留下来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在想今天怎么把我送走了？”

司其煜抿了一下嘴唇没有回答，门铃就是在这一刻响起来的。

司其煜的目光从司绝脸上移开，像是得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我去开门。”他绕过司绝，走到玄关拉开了出入门。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浅棕色的卷发被晨光照得有些发亮，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亚麻衬衫，袖口卷到手肘。

手里拿着一只灰色的帆布袋，带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嘴角带着一个很自然的笑意，目光落在司其煜脸上，那笑意又深了几分：“早。那版副歌我重新混了一下，你听听看——”

他这句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目光越过了司其煜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的司绝身上

“你有客人？”

“嗯”司其煜侧身让开了一点，“这是司绝。国内认识的，普通朋友。他过来这边有点事，昨晚暂住一下。”

普通朋友。司绝站在客厅中央清楚的听到了司其煜的介绍。

男人跨进门槛，把帆布袋放在了玄关的矮柜上，找出自己的拖鞋换鞋：“杨思远。”他朝司绝伸出手，掌心向上，五指修长。

“司绝。”他握住那只手。两个人的手交握的时候，司绝感觉到对方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听其煜提过你。”

司绝看着他的眼睛微笑着道：“他没提过你。”

客厅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间。

司其煜站在两个人之间，最终选择了一偏向了其中一边，走到杨思远旁边，伸手从他肩上接过那只帆布袋：“新混的版本在哪？我来听听。”

杨思远的嘴角弯了一下，侧头看向司其煜：“在电脑里。你先把早餐吃完，不急。”

司绝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你吃早饭了吗？我做了两份。”

杨思远说：“其煜知道我不吃早餐。”

司其煜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那两盘煎蛋还摆在台面上：“那我自己吃。你先去听一下那版新混的，我马上来。”

司绝看着司其煜端着盘子和咖啡走到琴旁，坐在杨思远旁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杨思远转头说话的时候，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两个人头靠在一起看着电脑屏幕讨论新混的版本，那画面司绝觉得自己像一件被留在原地的旧家具。

他走到电子琴旁边，站在司其煜身后，弯下腰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些波形、轨道和音频剪辑的标记，他看不懂，目光穿过屏幕落在司其煜握鼠标的那只手上。

司其煜问： “这个版本和前一个有什么区别？”

杨思远没有抬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前一个版本的副歌低频太厚了，压住了人声的情绪表达。这一版削了一些低频，让中高频更突出一些。你听。”

他点了一下空格键，一段旋律从音箱里流出来，是司其煜的声音，干净的、带着一点点气声的唱法，在一段旋律中铺展开来。

司其煜握着鼠标的手指动了一下，杨思远的手伸过来了，越过司其煜的肩侧，指尖落在键盘上，按了一个键，把那段旋律停住了：“这个版本还有几个小地方需要调。其煜，你过来听一下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