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绝正靠着沙发面前摊着一堆打印出来的材料。门铃的响起让他很是诧异,刚回国到家不到不到俩小时谁能这么神通广大找上门
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没有动。他知道敲门的人不会是他想等的那个。
那个人不会来,至少现在不会。
门铃又响了两次,然后安静了。司绝以为人走了,但没有。
过了大概半分钟,门被从外面敲响了,指节叩在门板上的声音——三下,不轻不重带着熟悉的感觉。他站起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王妈站在门外,穿着那件她惯常穿的灰蓝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上拎着两个硕大的保温盒,一只手一只,稳稳当当的。
看到来人是王妈,司绝把门打开了。
“小少爷” 王妈看着他目光扫视了一遍叨叨的说:“瘦了。”
她侧身进了门,自然得像走进自己家一样,把两只保温盒放在餐桌上,拧开盖子,端出一碟一碟的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盅鸡汤,还有一碗白米饭,饭上卧着一颗荷包蛋,边缘煎得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
司绝看着那些菜,站在餐桌旁边,看着王妈把每一道菜从保温盒里端出来,摆好,筷子放在碗边。
那碗米饭还冒着热气,蒸腾起来的水雾在灯光下袅袅地上升,带着一种他很久没有闻到过的属于“家”的气息。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正经坐下来吃一顿饭是什么时候了。这几天他都是靠便利店的三明治和咖啡撑着,偶尔灌两口酒,应付饥饿的感觉。
“你坐着吃,我去给你收拾一下屋子。”王妈说着转身往客厅走。
司绝坐下来,端起了那碗饭拿起筷子,红烧排骨炖得很烂,骨头和肉轻轻一扯就分开了,酱汁裹着每一粒米饭,那种浓郁的咸香在舌尖上炸开的时候,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谢谢王妈,这时候也只有你惦记我有没有好好吃饭了。”
司绝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强忍的哽咽,那些被他自己压下去的情绪正在不甘的外渗。
此刻口中烟火气,他回到了人间
王妈正在把沙发上的文件收拢起来叠好:“你从小就这样,心里有事就不好好吃饭。”
王妈作为司家老人从司绝爷爷那辈起就在司家伺候,司阙和司绝父子俩都是王妈从小带大的,林婵的所作所为她心中一直颇有怨念但作为佣人也无权插手什么
想了想自己刚出生的小孙子无声的叹了口气,司绝性格太过偏执和他父亲如出一辙,司家这场闹剧恐怕难以善了
王妈把客厅收拾完之后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洗碗。
司绝坐在餐桌前,把那碗饭吃完了,又把那盅鸡汤喝得干干净净。放下碗的时候,听见王妈在厨房里说:“你小时候每次生病,我都给你炖鸡汤,你总是喝不完,剩半碗偷偷倒进厨房的洗碗池里,以为我不知道。”
司绝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后来长大了就不倒了。”
“长大了就知道身体是自己的,倒掉可惜了。”王妈把洗好的碗筷放回沥水架上:“你这一点,比你爸爸强。他不喜欢喝汤也不爱吃肉,越长大口味越清淡。”
这随口一提的话,让司绝心头发紧,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怎样的人,也不知道是否在司其煜的心里始终占据一席之地,或者说前段时间的一切是否只是一个类似的替身品才得到的
即使没有司其煜的出现,母亲也绝不可能容许他看上一个男人或者门不当户不对的女人
司绝站起来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王妈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你睡一会儿吧。我看你这几天应该都没怎么合眼。”
那杯茶热气袅袅地上升,带着一种清淡的菊花和枸杞的气味。
司绝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知道王妈会坚持拗不过她,索性躺在沙发上,闭着眼,听着王妈在屋子里走动忙碌的脚步声
散落在地上的文件收起来,整整齐齐地摞在茶几一角,喝空了的酒瓶收进袋子里,窗户被推开一条缝通风,屋子里沉闷的空气被流动的风替换了。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那些熟悉的声音里慢慢沉下去,像一块石头慢慢地、慢慢地沉入水底,水面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他睡着了。
王妈站在沙发旁边,看司绝的面容慢慢松弛下来,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确认已经完全睡熟了,才慢慢直起身,走到厨房门口,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林总,他已经睡了……好……他们过来吧。”
不到二十分钟,门铃又响了。
王妈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手里提着一只医疗箱,沉默无言,另一个人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台便携设备,没有多余的目光,不需要核对任何信息,他们清楚自己是被谁叫来的,也清楚自己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