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其煜失魂落魄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的光里之后,林婵还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她慢慢走回沙发前,手指搭在沙发扶手上,缓缓坐下来,林婵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她不爱司阙,从来没有爱过。她爱的是司雾,死在她满腔爱意填满大脑那年的司雾。
司阙只是她用来盛放那种爱的容器,一个活生生会呼吸的、会走动的、会在某种角度下让她恍惚以为他哥又回来了的容器。
但林婵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对不起司阙的,她是给了他一桩强迫性的婚姻,为他留下一个孩子,还帮司家度过了最艰难的那几年,用她自己的方式还了他。
根据调查的资料来看司其煜或许的确是个很优秀的人,难道是因为人会对终不可得之物各位执拗所以才会令司阙至死长相思
司绝比他父亲棘手得多。司阙是温吞而克制的,会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里,即使最后把自己压垮了也不会往外倒一滴的人。
司绝不是。
林婵想到司绝今天躺在楼上那间房间里看她的那种眼神——忽然觉得有点冷。
二楼那间房间的门是从外面锁着的,她上楼的时候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实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站在那扇门前隔着门板,听不见里面有任何声音,太安静了。
“司绝。” 林婵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里面的人听见。
没有回应。
“我把门打开,我们谈一谈。”
还是没有回应。
林婵伸手在门锁上按了一下,指纹锁亮了一下蓝光,咔嗒一声开了。
她推开门,房间里光线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条缝隙透进来一线光,落在地板上,细细的,像一根被拉直的金线。
司绝坐在床边,背对着门,没有转头看她。他的背影在暗光里显得比平时单薄一些,肩胛骨的轮廓透过衬衫隐约可见,像两只收拢的翅膀。
林婵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
“母亲。”司绝的声音沙哑的带着药物代谢后残留的干涩:“他从没做错什么,是我先看上他的,是我喜欢上他,是我主动追去他的,我只想和他在一起。过去的那些事情只是他的过去,您为什么一定要通过这种方式伤害他,逼迫我”
林婵没有否认。
“你想干什么?”司绝转过身脸色泛白嘴唇干裂:“强行插足一对相爱的人之间,逼我父亲娶一个不喜欢人,还要站在受害者的位置让我父亲死后饱受争议,现在又要对自己的儿子再来重演一遍”
林婵高高扬起手一巴掌甩了过去:“司绝——”
“母亲。你把我骗回来,下药,关起来,叫陈淑来恶心我。现在又对他下手”说到这里司绝突然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母亲最好可以一直关着我”
林婵恨铁不成钢道: “他不过是个普通人”
“您也没长三头六臂” 司绝的牙关紧下颌的肌肉绷起一道线:“您一直如此,稍不顺你的心意就会收到相应的惩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也从未把我当成是一个人对待,离了林婵这个名字带来的身份地位你还是什么?”
林婵的呼吸停了一拍,看着司绝那张和她丈夫极其相似的脸上,此刻有一瞬间恍若司阙就在眼前:“你和你父亲一模一样。喜欢同一个人。为了他可以不要命。你觉得这是好事吗?”
“你觉得这是坏事?”
“你觉得呢?”林婵往前走了一步:“你父亲为了他,熬干了心气最后连你自己都知道他是怎么走的。你也要走他的老路?”
司绝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极尽嘲讽的笑:“我不会走他的老路,他太过心慈手软。”
这句话落在两个人之间,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水里,林婵看着司绝,只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面。
镜子里的人是她自己,但又不是她。是二十多年前的她。那个站在司阙面前、用一桩婚姻和一个孩子把一个人困到死。
林婵退了半步关了门,门锁咔嗒一声又扣上了。
客厅里灯还亮着,但那盏落地灯被关掉了,只剩下天花板上的吊灯,冷白色的光把整个客厅照得很亮。
陈淑坐在沙发上,头发比刚才乱了一些,像是用手拢过很多次。她看见林婵从楼梯上走下来,脸上有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像是期待、紧张、不安和一丝极深的疲倦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