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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岳飞遗志·再出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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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迅速从包袱中取出金创药和绷带,欧阳华亲手将那大汉背后的断箭拔出,挤出黑血,敷上药粉,包扎妥当。整个过程那大汉昏迷不醒,却始终死死攥着那柄铁锏,指节发白,像是生怕有人夺去。

直到第二天清晨,那大汉才悠悠转醒。

欧阳华正在火堆旁守夜,见他睁眼,便递过一碗热汤:“阁下伤势不轻,需静养几日。”

那大汉接过汤碗,一饮而尽,抹了抹嘴,盯着欧阳华看了半晌,忽然问道:“你是欧阳澈的儿子?”

欧阳华一怔:“阁下认识家父?”

那大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慢坐起身来,后背靠在柱子上。晨光从破败的窗棂间透进来,照在他脸上,欧阳华这才看清他的相貌——四方脸,浓眉大眼,颧骨高耸,下巴上一圈钢针般的胡茬,左颊有一道刀疤,从眉梢一直延伸到嘴角,平添几分狰狞。但他那双眼睛虽然布满血丝,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悲悯与沧桑,让人看着便觉得心中安定。

“像,真像。”那大汉喃喃道,目光在欧阳华脸上来回打量,“你长得不像你父亲,可这双眼睛,这说话时的神态,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阁下究竟是何人?”欧阳华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

那大汉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入怀,掏出一件东西。那是一个布包,层层叠叠裹得很紧,他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的物件——那是一面残破的军旗,旗面已经褪色发黄,边缘破损严重,但旗上绣着的字迹依稀可辨。

“岳”字。

欧阳华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下牛皋。”那大汉缓缓说出这个名字,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闷雷炸在殿中,“岳元帅麾下,左军统制。”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牛皋,这个名字在宋金战场上曾如雷贯耳——岳飞帐下猛将,与杨再兴齐名,郾城大战中率部大破金兵铁浮屠,朱仙镇一役与岳云并肩冲阵,杀得金兀术割须弃袍而逃。后来岳飞被召回临安,牛皋随岳家军南撤,再后来岳飞遇害,岳家军被改编,牛皋便从史书上消失了,有人说他战死了,有人说他隐姓埋名遁入山林,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出现。

欧阳华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郑重其事地向牛皋深深一揖:“晚辈欧阳华,见过牛老将军。”

牛皋摆摆手:“别整这些虚礼。”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残旗,目光变得悠远而悲伤,“这面旗,跟了我二十多年。岳元帅被押回临安那天,他把这面旗交给我,只说了一句话——‘牛皋,替我看好它。’我当时不懂,以为元帅只是怕军旗落在金人手中。后来……”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才继续说道,“后来我才明白,元帅把旗留给我,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回不来了。”

欧阳华默然。

“我这些年一直在找。”牛皋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欧阳华,“找能配得上这面旗的人。我找过韩世忠的后人,找过刘光世的旧部,找过两淮的义军首领,可都不行。他们有的是真心抗金,却没那个本事;有的有几分本事,却存着私心,打的算盘是借抗金之名扩充自己的势力。直到三个月前,我听说欧阳澈的儿子在江南拉起了一支队伍,叫忠义盟。我便一路寻来,没想到先在这里碰上了。”

欧阳华心中一震:“牛老将军一直在暗中观察我们?”

牛皋没有否认,点了点头:“这三天来,我一直在你们队伍后面跟着。我看你们行军,看你们扎营,看你们如何对待沿途百姓。说实话,你带的这支队伍,论战斗力远不如当年的岳家军,论装备也差得远,但有一点……”他顿了顿,一字一字道,“你们的军纪,比当年岳家军也不差。”

这句话的分量,欧阳华心里清楚。岳家军以“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闻名于世,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那是宋金战争中传颂一时的佳话。牛皋拿忠义盟与岳家军相比,这已是极高的评价。

“牛老将军谬赞了。”欧阳华道。

“不是谬赞。”牛皋将那面残旗递过来,“欧阳华,你可愿接下这面旗?”

欧阳华看着那面残旗,旗面上血迹斑斑,有黑褐色的旧痕,也有暗红色的新迹——那是牛皋这些年征战留下的血。他的手指微微发颤,缓缓伸出手去,触到旗面的瞬间,指尖传来的不是布料的粗糙,而是一种滚烫的、灼人的温度,像是握住了二十多年前那段滚烫的历史。

他接过旗,缓缓展开。

残破的“岳”字在晨光中仿佛活了过来,笔画如刀,一笔一划都刻着那段可歌可泣的岁月。郾城大捷,颖昌大捷,朱仙镇大捷,十二道金牌,十年之功毁于一旦,莫须有三字何以服天下——所有的悲壮与不甘,都浓缩在这一面小小的旗帜上。

“晚辈何德何能……”欧阳华的声音有些沙哑。

牛皋却打断了他:“别说什么德不德、能不能。当年岳元帅起兵时,也不过是个偏校,手下只有几百人。可他用这几百人打出了岳家军的威名,靠的不是什么德能,而是一颗心。”他用粗大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一颗精忠报国的心。你有没有这颗心,不是嘴上说的,是要用刀用枪用血用命去证的。”

欧阳华将残旗紧紧握在手中,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如铁:“晚辈愿证。”

牛皋看了他良久,忽然咧嘴一笑,那道刀疤随着笑容扭曲,显得狰狞却又坦荡:“好。那我这把老骨头,从今天起就交给你了。”

这便是欧阳华与牛皋相遇的经过。

此刻,牛皋站在后院演武场中,见欧阳华进来,也不废话,直接道:“来,先看你练一趟刀。”

欧阳华知道牛皋这是在考校他的武艺,也不推辞,走到兵器架前取了一柄长刀。那刀是他惯用的,刀身三尺有余,刀背厚实,刃口锋利,重约十五斤,一般人单手持握都费劲,他却单手提起,挽了个刀花,稳稳地站在演武场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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