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刚翻过两重宫墙，便迎面撞上了另一队暗卫。

这批暗卫的打扮与之前的截然不同——他们身着银白色铠甲，面覆银色面具，手持长枪，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是从地底冒出来的幽灵。为首之人身材魁梧，双肩宽阔如铁塔，他缓缓摘下银面具，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狰狞面孔。

“欧阳华，”那人开口，声音如同金石交击，“久仰。”

欧阳华瞳孔微缩。他认出此人——西夏第一暗卫统领，绰号“银面阎罗”的铁木尔。此人原是西夏最凶悍的骑兵将领，后因战功卓著被赵纯乾提拔为暗卫统领，专门负责处理见不得光的脏活。传说此人武功深不可测，刀下从不留活口。

“铁木尔统领，”欧阳华稳住身形，语气淡然，“你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铁木尔冷冷道：“你既然知道我的名字，就应该知道——落到我手里的人，从来没有活着离开的。”

欧阳华微微一笑：“是吗？那今天就让我来破一破你这个规矩。”

话音刚落，他的剑已经出手。

这一剑快如闪电，直取铁木尔咽喉。铁木尔不闪不避，手中长枪一挥，枪尖与剑锋相撞，迸出刺眼的火花。

欧阳华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内力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他心中一惊——这铁木尔的内力之深厚，竟不亚于中原一流高手。

铁木尔一击得手，长枪如蛟龙出海，连刺三枪，枪枪直取欧阳华要害。欧阳华挥剑格挡，每一剑都勉强接下，但身形却被逼得连连后退。

他心知不能再和铁木尔硬拼，当即变招，剑势由刚转柔，化作漫天剑影，如同千百条银蛇同时扑向铁木尔。这一招是他师门绝学“万蛇缠身”，专破内力深厚之敌，看似虚虚实实，实则剑剑致命。

铁木尔冷哼一声，长枪横扫，一股雄浑的内力如同实质的墙壁，将漫天剑影尽数挡开。欧阳华的长剑与长枪再次相撞，这一次，他没有硬接，而是借力倒飞而出，翻向身后的宫墙。

铁木尔岂容他逃脱？枪尖一抖，一股无形的气劲隔空击出，正中欧阳华的后背。

欧阳华闷哼一声，口中涌出一股鲜血。他的身形在空中晃了晃，却依旧借力翻过宫墙，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铁木尔皱了皱眉，对身后的暗卫吩咐道：“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统领，”一名暗卫犹豫道，“圣上那边——”

“圣上那边自有他人照看。”铁木尔打断了他的话，“这个欧阳华，比你们想象的要危险得多。今夜若让他活着离开，来日必成大患。”

暗卫们领命而去，铁木尔却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看着欧阳华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有意思，”他喃喃自语，“这个年轻人，倒是和传说中的不太一样。”

欧阳华翻过宫墙，跌跌撞撞地落在一座偏殿的屋顶上。

他的后背火辣辣地疼，铁木尔那一枪的内力如同一团烈火，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灼烧着他的经脉。他咬紧牙关，强行运功压制伤势，却发现那股内力的霸道远超他的想象——它不仅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烈。

“好一个银面阎罗，”欧阳华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一枪，倒是真的不轻。”

他强撑着站起身，环顾四周。这里已经是皇宫的边缘地带，再翻过前面那道墙就是外城，出了外城便是广阔天地。

但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赵灵月。

她不知何时绕到了这里，正站在墙根之下，仰头看着他。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欧阳华看到了她眼中的关切与焦急。

“你怎么还没走？”欧阳华皱眉道。

赵灵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跃上屋顶，来到他身边。她伸手探了探他的脉象，面色大变：“你受伤了！内伤很重，若再不调息，只怕——”

“只怕什么？”欧阳华咧嘴一笑，“只怕死不了。”

赵灵月瞪了他一眼，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是暗卫追来了。

“走！”欧阳华一把抓住赵灵月的手，拉着她翻过外墙，向外城掠去。

赵灵月的轻功虽不及他，但也不算弱。两人一前一后，在城中的街巷中穿梭，如同两只掠过夜空的飞燕。身后的暗卫紧追不舍，箭矢如同雨点般从身后射来，好几次都擦着他们的衣角飞过。

欧阳华的内伤越来越重，每运一次内力，那股烈火般的灼烧感就会加重一分。他的眼前开始出现重影，脚下的步伐也越来越踉跄。

赵灵月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一把扶住他的手臂，低声道：“跟我走，我知道一个安全的地方。”

她带着欧阳华拐进一条小巷，在小巷尽头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钻了进去。

门后是一间破旧的柴房，堆满了干柴和杂草。赵灵月轻轻将门合上，从袖中取出一颗夜明珠，微弱的光芒照亮了狭小的空间。

欧阳华靠着墙壁坐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的汗珠如同雨点般滚落。

赵灵月跪在他身边，伸手按住他的胸口，一股温和的内力缓缓输入他的体内，试图帮他压制伤势。

但那股霸道的内力却如同一头困兽，在她的内力面前不但没有退缩，反而变得更加狂暴。欧阳华闷哼一声，口中又涌出一口鲜血。

“别白费力气了，”欧阳华苦笑道，“铁木尔的内力是专门用来伤人的，寻常的内力根本压不住它。”

赵灵月眼眶泛红，却没有停下。她咬着牙，将自己的内力一点点输送进去，哪怕每一丝内力都被那股霸道的力量吞噬殆尽，她也不肯放弃。

“你这又是何必？”欧阳华看着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欧阳华这条命不值得你如此。”

赵灵月抬起头，眼中含泪，却带着一种倔强的光芒：“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

欧阳华怔了怔，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好，”他轻轻道，“那你就留着你的内力，别都浪费在我身上。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帮我调理也不迟。”

赵灵月这才收回手，扶着他站起身。

“我知道城外有一位神医，”她低声道，“此人医术通神，江湖人称‘医仙’苏沐尘。只要找到他，你这伤——”

“医仙苏沐尘？”欧阳华微微一怔，“可是那位隐居在贺兰山中的苏神医？”

赵灵月点了点头：“就是他。”

欧阳华沉默片刻，忽然道：“你确定他能治？”

赵灵月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那眼神里，分明藏着一丝不确定。

欧阳华没有戳穿她，只是淡淡一笑：“那就走吧。晚了，恐怕铁木尔就要追来了。”

天亮时分，两人终于甩开了追兵，来到了贺兰山脚下。

贺兰山横亘于西夏都城以西，山势险峻，层峦叠嶂，如同一条蜿蜒的巨龙盘踞在大地上。山间的晨雾如纱如缕，将整座山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仿佛人间仙境。

赵灵月扶着欧阳华，沿着一条羊肠小道向山上走去。欧阳华的伤势越来越重，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上半天，但他始终没有喊一声疼。

“前面就是苏沐尘隐居的山谷了。”赵灵月指着前方的一片竹海说道。

欧阳华抬起头，只见前方的山谷中，一片翠竹如海，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竹林深处，隐约可见几间茅屋，炊烟袅袅，竟有几分世外桃源的味道。

两人走近茅屋，赵灵月上前叩门。

门开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探出头来。他看上去七八十岁，面容清瘦，双目炯炯有神，一身灰布长袍，腰悬药葫芦，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仙风道骨的味道。

“灵月？”老者看到赵灵月，微微一怔，随即又看到了她身后脸色惨白的欧阳华，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位是——”

“苏伯伯，”赵灵月躬身施礼，“这位是我的朋友，昨夜受了重伤，恳请您老人家出手相救。”

苏沐尘上下打量了欧阳华一番，目光在他身上的伤口和苍白的脸色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