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华对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释然:“你的心意我明白。但今夜的事,不该由你来挡。你是西夏的公主,西夏的安危在某种程度上系于你一身。你若出了事,朝堂上那些心怀叵测之人便有了可乘之机。我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这些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这一百来人,还困不住我。”
赵灵月心头一热,却也知道他说的有理。她咬了咬唇,缓缓后退了两步。
王崇德见赵灵月退让,当即下令:“放箭!”
弓弦声起,数十支利箭如同黑色的暴雨,向屋顶的欧阳华激射而去。
欧阳华冷哼一声,身形暴退,手中软剑一抖,剑光如匹练般展开,在身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箭矢撞击在剑网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纷纷断折落地。
但王崇德的攻势远不止于此。第一轮箭雨刚过,第二轮便紧随而至,而且射来的方向不再是正前方,而是四面八方——那些弓箭手早已散开,将欧阳华层层包围。
欧阳华心知不能再待在屋顶当活靶子,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大鹏展翅般掠向院中。
然而就在他身形下坠的刹那,院中忽然涌出数十名黑衣人,个个手持短刀,身形矫健,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暗卫。这些人堵住了他所有可能的落点,如同一个精密的捕兽夹,只待猎物自投罗网。
欧阳华心中一凛——这阵仗,绝不是对付普通刺客的。
“欧阳华!”王崇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胜券在握的得意,“你以为你的计划天衣无缝吗?实话告诉你,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圣上的掌握之中。今夜这东宫门,本就是为你设的!”
欧阳华闻言,忽然笑了。那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讽刺:“果然如此。”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平静得不像是落入陷阱之人。王崇德微微一怔,随即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欧阳华道:“王统领,你可知我为何明知今夜是陷阱,却还是要来?”
王崇德面色微变。
欧阳华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寝殿门前的赵灵月身上:“因为,我若不出现,真正的刺客就会动手。王统领,你恐怕还不知道,今夜这宫中,并非只有我一个人来了吧?”
此言一出,满院皆惊。
王崇德脸色大变,正要下令搜查,却听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那是火药爆炸的声音,方向正是皇帝的寝宫。
“圣上!”王崇德一声惊呼,顾不得欧阳华,转身就要带人赶往寝宫。
但他刚迈出一步,欧阳华的剑已经递到了他的咽喉之前。
剑尖距王崇德的喉头只有一寸。
王崇德僵在原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虽是一员虎将,武功也算不俗,但欧阳华的剑太快了——快到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院中的暗卫和禁军侍卫见状,纷纷举起刀剑,却不敢轻举妄动。他们的统领在敌人手中,任何一个轻率的举动都可能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
欧阳华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慑:“王统领,让你的手下放下兵器。”
王崇德咬着牙,一言不发。
欧阳华微微一笑,剑尖又近了一分,抵在喉结之上,几欲破皮:“王统领是条汉子,欧阳某佩服。但你应该明白,今夜的事,不是你们能拦得住的。那边的爆炸声你也听到了——你若再拖延,恐怕你那圣上的龙体,就要多添几个窟窿了。”
王崇德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带兵多年,从未遇到过如此局面——敌人近在咫尺,他却无能为力。而远处寝宫方向的爆炸声更是让他心急如焚,圣上的安危重于泰山,若圣上出了事,他就算活着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放人。”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暗卫和禁军侍卫面面相觑,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刀剑。
欧阳华没有收回长剑,而是挟持着王崇德一步步向院门走去。赵灵月见状,快步跟上,却被欧阳华一记眼神制止。
“灵月,你留在这里。”欧阳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决绝,“接下来的路,我一个人走。”
赵灵月一怔,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你这是什么话?我们明明说好了里应外合,你怎能——”
“里应外合是计划一。”欧阳华打断了她的话,“计划一已经失败了。现在是计划二——我来殿后,你趁乱离开。”
“计划二?”赵灵月几乎要被他气笑了,“欧阳华,你什么时候给我定过什么计划二?你分明是——”
“分明是擅作主张。”欧阳华接过她的话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灵月,我知道你聪明绝顶,但今夜的事,不是聪明能解决的。我欧阳华这条命不值钱,但你赵灵月不一样。你是西夏的公主,你若落在赵纯乾手中,你们赵氏一族就真的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赵灵月沉默了。
她知道欧阳华说的对。赵纯乾之所以一直没有杀她,不过是因为她的公主身份还有利用价值。若她公然与欧阳华联手谋反,那就是给了赵纯乾除掉她的理由。
可是,让她眼睁睁看着欧阳华独自涉险——
“走。”欧阳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灵月,算我求你。”
赵灵月的眼眶湿润了。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向寝殿深处跑去。她的轻功不及欧阳华,但她知道皇宫中有一条密道可以通往城外——那是她当年无意间发现的,连赵纯乾都不知道。
她跑出几步,忽然回头,对欧阳华说了一句:“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欧阳华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赵灵月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但她已经没有时间多想。她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之中。
欧阳华挟持着王崇德,一步步退出院门。
身后的暗卫和禁军侍卫紧追不舍,却因为投鼠忌器,不敢靠得太近。欧阳华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恰到好处——他利用王崇德的身体挡住了所有可能的暗箭角度,同时保持着对周围环境的警觉。
但他心里清楚,这样的局面维持不了多久。
王崇德是一员虎将,一旦找到机会,一定会拼死反击。而那些暗卫也不是吃素的,只要他稍有松懈,暗箭就会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射来。
更糟糕的是,远处的爆炸声已经停了——这意味着皇帝的暗卫已经处理了那边的混乱,很快就会赶来支援。
欧阳华必须尽快脱身。
他带着王崇德来到一处假山之后,借着山石的遮挡,忽然发力将王崇德向前一推,同时身形暴退,向墙头掠去。
王崇德被推得踉跄数步,等稳住身形回头时,欧阳华已经翻上了墙头。
“追!”王崇德大喝一声,拔刀追去。
暗卫们应声而动,如同潮水般涌向墙头。但欧阳华的轻功实在太高,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