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静静听她说完，面上没有什么波动，只是听到最后抬了眼：

“将军为何笃定我一定会找那位兄长复仇？我毕竟是秦国人，也许会帮着我那位兄长攻打大祁呢？”

季安澜嘴角落了下来，她沉声道：“我之前便听说，秦国太子秦昶聪慧过人，沉稳内敛，尊贵天成，有一颗爱民之心。而你的兄长秦恪，资质平庸又嫉妒成性，并非明君，你当真放心将国家交到他的手上？”

她这番分析，显然是之前就派人调查过，甚至比如今失忆的秦昶还了解他自己。

但水生没有之前身为秦国太子的记忆，他不知道自己的过去，自然也谈不上对秦国有多深的感情。他今夜选择离开，只是以为季安澜不知道他的身份，是为了避免给她带来麻烦，也是为了不想和她走到刀剑相向的地步。

可现在季安澜告诉他，她知道他的身份，并且早就打算和他谈这一场合作。

那就意味着她和他暂时不会站在敌对的立场上，甚至还会是某种意义上的盟友。

季安澜把他当作秦国太子来劝说他，但他此时此刻，所有的记忆都是作为水生的身份。

救他的人是她、他第一眼见到的人是她、收留他的人也是她。

所以她提出想要的东西，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只因为这是她想要的。

季安澜见他一直不说话，终是将手轻轻摸上了腰上的惊鸿剑。

“当然，我也是有要求的。等你登基之后，需要与我大祁签订和平盟约，归还侵占的城池，并约定百年之内互不侵犯。此外，我还需要一颗保存完好的新鲜的赤鹰心。”

她笑了笑，将剑拉开一寸，银光乍裂，晃了人的眼，“你也可以不答应，只是你和你的部下，大概是再也走不出祁国了。”

“好，我答应。”

季安澜眉毛一挑，有些惊讶，她没想到水生答应地这么利落干脆，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不过到底也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她自然地将手放下，如往常一样搭上了他的肩，却忽然发现他这段时间竟长高了不少，她已经需要微微仰头看他了。

“那便和你那些属下说一声，让他们不要着急，我会尽快想办法送你们出关。”

“好。”

季安澜点点头，走开几步背过身去，便是示意水生可以去找人了。

水生直接吹了哨子，秦一几人很快跑了过来。

他们看了季安澜一眼，再上下打量了一下水生，确定他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我会随你们回秦国，但你们不必着急，将军会助我们出关，回去等我消息便好。”

秦一睁大了眼睛，他想大声说话却又顾及季安澜就在不远处，只能压着嗓子道：“殿下，您怎么能相信她？她一个祁国的将军怎么会帮我们？”

“自然是我与她之间达成了共识，你们不必担心，我说她会帮，那她便一定会帮我们。”

另一个霄云卫的人上前问道：“那即便是这样，殿下你为何让我们回去等消息？您不跟我们走吗？”

“是啊，殿下。这里到底是燕南军的军营，您不如跟我们先离开，寻一处客栈住下。”

水生垂着眼，他眉目疏朗，带着点冷冽的气息：“无论去哪里住，都是在祁国的地盘上。更何况，你们当真以为今晚将军她是一个人来的？若她真的想对我们不利，早就动手了。”

水生其实在这半个月里，对于在暗处的人有所察觉，只是那人武功高于他，又不曾对他出手，他的感觉总是若有似无不好确定，便暂时没有和别人说。

今晚他走到军营门口，感觉到那道暗处的视线消失了，才出来吹了哨子，准备趁机离开。

但如今想来，那个暗中盯着他的人，大概就是季安澜派来的。也只有她的人才会有一身高强的武功，能在军营里来去自如，又在他离开不久，将消息告诉了季安澜，所以季安澜才会这么快地出现在这里。

想必如今的暗处，有许多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秦一闻言，瞬间环顾了四周，他突然有一种被窥探的悚然感。

“所以你们必须都听我的命令，今晚先离开，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等我吩咐。”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郑重行了礼：“是，殿下。”

水生等他们离开后，才抬步朝季安澜走去。

“将军，都安排好了。”

季安澜回头，望了眼他身后，问道：“你怎么没和他们一起走？”

水生的脸逆着月光，树叶落下的阴影打在他的脸上，看不清神情，只能听见一句低低的回答：

“水生是您的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