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回到自己的营帐后,他翻来覆去想了很久,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哨子。
这个哨子小巧精致,刻有暗纹,是今日拉住他的那个人塞到他手里的。
待到夜深人静时,他起身出了营帐,走到了军营后的树林里,他吹响了哨子。
哨子声并不如想象中的尖锐,反而带了些沉闷,若不细听,便很容易被其他声音压过去。
他吹了三声后,便在原地等待着。
约莫两刻钟的功夫,水生看见一只黑影在头顶盘旋,随后朝他俯冲下来。
他防备地退后一步,手已经放在了剑柄上准备拔剑,那黑乎乎的东西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抗拒,低空盘旋了一圈,落在前面的树上。
水生走近了些,借着微弱的月光,方才看清这黑影的真实面目。
这是一只鹰。
它一身顺滑的乌黑羽毛,头部却呈鲜红色,一双锐利的眼睛格外灵活,看着便十分通人性。
水生看着它,有一种莫名的熟悉。
这种熟悉与他当初看见季安澜时的似曾相识不同,而是一种确定的、曾亲密接触过许久的熟稔。
他朝它伸出手去,那只鹰便低下了头,在他手中轻啄。
下一瞬,林中又有了动静,不远处一个人影逐渐靠近,显现出身影,正是白日里拉住他的那个人。
此人脚步轻盈,身法娴熟,武功明显不低。
他穿着一身窄袖黑袍,高眉深目,瞧着也不过二十上下的年纪。
看见水生,他神情有些激动,单手横胸,口中唤道:“殿下!”
水生望了望他身后,确认他是孤身一人来此,才开口道:“你为何唤我‘殿下’,之前与我是什么关系?”
那人惊得抬头:“殿下,您不记得了?”
水生目光冷冽,气质清冷,闻言只轻轻摇头:“我一个月前被人在湖边所救,醒来便什么都忘记了。”
那人急急走近,盯着水生多看了两眼。
“难怪今日白天在通州,殿下您不理会属下。”他从袖中拿出一块黑色令牌,“这是您一个月前连同这封信寄给属下的。”
水生接过打量,发现这令牌上所刻的鹰,与这人给他的哨子上所刻的图案是一样的。他忽而又想起什么,将令牌举高到眼前,上面所刻的鹰与眼前树上的那只鹰如出一辙。
那人看见水生的视线,落在那只鹰身上,忙道:“殿下,您的身份便是大秦的太子,而这只赤鹰之王是您从小养大的,名唤傲天。”
傲天扑棱了两下翅膀,似乎在赞同他的话。
水生捏紧了令牌:“你说,我是秦国的太子?”
他有些怀疑,如今祁秦两国交战,若他是秦国储君,怎会出现在祁国的领土上?
更何况他听说秦国皇帝前不久才登基,尚还年轻,怎会有他这么大的太子?
除非他说的,并非指当今秦帝的儿子,而是秦国先皇帝所立的储君,也就是当今秦帝的亲弟弟,前太子秦昶。
那人肯定地点头道:“殿下,属下所说的都是真话。这块赤鹰令便是当初您随着这封信,一起让傲天送出来的。您早就预料到自己会流落到祁国境内,所以属下们才会出现在这里,是想要搜寻您的踪迹。您消失了一个多月,我们都快急坏了。”
水生垂眸,又抬眼直棱棱地看向眼前之人,带着平时少见的凌厉,像是要看进他的心中:“那你说说,我消失之前都发生了什么?”
听见这个问题,那人便一脸愤恨,咬牙道:“还不是大皇子使了诡计,在您南巡的途中派人刺杀。当时您出来巡视带的人手不够,我们几个便分头行动吸引火力,谁知他们是故意调虎离山,转头将您逼进了山林里,与我们失去了联系。”
“后来我们去山林中搜寻了几遍都没找到您的踪迹,是傲天带了信和令牌来,叫我们来大祁境内寻您。这信上的暗语还是您十三岁时制定的,只在霄云卫中使用——霄云卫是先皇留给您的暗卫,属下便是霄云卫首领,秦一。”
水生听见他的描述,脑海中一下闪过很多模糊的画面,却始终无法想起清晰完整的记忆。
但这点朦胧的景象、对傲天的熟悉和亲切、信上属于他的笔迹,以及他完全能看懂的暗语,都在一一印证眼前男子的话。
他似乎真的是秦国的太子。
秦一见水生沉默不语,又低声道:“殿下,您若不信属下,可回去后查看您的后腰处。当您体温上升时,便会显现一道图纹,那是先皇亲手所刻的半枚虎符,可号令半数秦军。”
“殿下,您待在那祁国的将军身边很危险,若是她知道您的身份,怕是会对您不利。还请殿下早日动身随属下回秦国,揭穿新帝的真面目,夺回属于您的一切!”
秦一的话一直回荡在水生耳边,他回到帐中后,便立马取来铜镜,退去了衣衫,露出清瘦的上身。
他打开火折子,送到靠近后腰处,热量传递到皮肤上,铜镜中逐渐有图纹显现,那是清晰的半截老虎刺青。
水生对着铜镜看了许久,直到后腰处白皙的皮肤变红,他才熄灭火折子,穿上了里衣。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面容,却有低低的叹息声传来。
翌日,季安澜处理完军务从主帐中出来,水生正候在门口。只是他目光一直落在远处,距离这么近都未注意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