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
水生瞬间回神:“将军。”
季安澜看见他眼底淡淡的乌青,笑着打趣:
“昨日是做贼去了?”
水生顿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没有。”
季安澜嘴角的弧度更大了,连眼中都流出了笑意。
她只是随口开个玩笑,不曾想他竟这般认真地回答,果然还是个孩子,心中藏不住事。
她其实大概能猜出他昨日干了什么,方才看见的出入记录里,有水生半夜出营的登记。
在他说出通州发生的事情,并且问出那番寻找记忆的话后,季安澜便知道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了。
既然他的部下能冒着风险混进大祁,还跑到通州去寻人,想必是着急了。白日找到了他,即便水生失忆对他们有所防备,但他们必然不会轻易放手,定会给水生能联系到他们的方法。
昨天半夜他出营,想来就是去联系人了。
今日这般心不在焉,多半是仍在想着自己身份的事情。他知道自己是秦国前太子,怕是也不敢再待在她这个敌国将军的身边了,就是不知他会怎么处理。
是找借口离开军营,还是不告而别?抑或是利用自己的身份,想要杀了她,瓦解燕南军,打大祁一个措手不及?
她好整以暇地看他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她不是烂好心的大善人,当初知道他真实身份后还留下他,是有自己的私心的。
但倘若之后他真的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她绝不会手下留情。
而水生也确实如季安澜所想的那样,他一直在思考自己身份的事。但他并非是在想着怎么离开,而是想着该如何隐瞒好自己的身份。
他昨天与季安澜说了在通州遇到秦一的事,她会不会对他身份起疑?
她身为祁国的将军,若是知晓了他秦国太子的身份,定是不会让他继续留下的。
命运如此弄人,让他们产生羁绊,却又毫不留情地斩断。
水生想,若自己是普通人,他一定会选择留在她的身边,不想过去,只做水生。
可他却是秦国的太子,故土还有很多人在等着他,他肩上扛着这些人的期许和信任,根本无法抛下过去的一切。
他唯一的选择,便是在身份暴露之前离开这里,离开祁国。
水生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却最终没能说出口。
之后的一段时间,季安澜没再问过他相关的话题。
除了是看出他的纠结,还是因为她没有空再分神到水生的身上了。
——秦军再次来犯了。
接下来的几日,秦军源源不断地派军攻打钦州城,基本三天一小战,五天一大战,燕南军全军上下都卯足了劲一致对敌。
季安澜顾不上水生,只派了天玄盯着他。
她每天忙着在帐中和将领们商讨对策、指挥作战,其他的事都暂时被她抛在了脑后。
好在这频繁的骚扰战,最后以大祁的胜利告终。秦军总伤亡几乎是燕南军的两倍,最后不得不退至百里外扎营。
但对于这秦国新帝,她却没能彻底摸透。此人打仗似乎毫无章法,一会施计巧妙,一会又横冲直撞,让人摸不着头脑。
虽然这几次都是燕南军打赢了,但秦军本就兵力雄厚,即便折损了一些兵力,下次对上燕南军也不一定会处于下风。
军队的操练更加频繁,季安澜对自己的要求也更加严格,几乎除了睡觉都泡在了营帐和练武场中。
时间便这样一晃过去了,宫中的封赏都已经下来。
江渊来了信,说对于季明诚的死,圣上并未怪罪他们,只是下令追查杀害他的凶手,让季安澜有任何线索都要写信告诉他。之后便问了问她的近况和许长晏的伤。
季安澜看到这里,拉开了案下的抽屉,里面是一叠信。
每一个信封上都写着“安澜亲启”,这是她告知许长晏这段时间无法去通州陪他后,习文每隔两三天都会送过来的信。
上面无非是说些他看的书文内容,讲点琐碎的日常,抱怨药很难喝,结尾还总要加上一句“卿卿勿念。”
而今日送来的这一封,最后又加上了一句话
——“顷闻君捷,何日迎吾?”
季安澜算了算日子,这才意识到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是时候接许长晏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