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安澜回头看许长晏一眼,他个头颇高,穿着男装,却能一眼看出是个女子,嗓音也偏细:
“回禀殿下,主子说,您如今占了通州,自立为王,之后必然会想要向外扩展势力。”
季明诚抬了抬眼,示意他继续说。
“可身边却有着一个最大的阻碍——燕南军,即便您现在拦截了消息,阻断边境与朝廷的通信,但季安澜早晚会察觉到。到那时,朝廷派军与燕南军形成合力,通州危矣。”
“本王听说这次钦州打仗,是你们新帝御驾亲征。”季明诚打断道,“所以你们主子是想说服本王,一起围剿灭了燕南军?”
许长晏一笑,躬身道:“殿下英明。”
“可是燕南军维护我大祁疆土数十年安稳,本王帮着你们去打燕南军,这可是通敌叛国之罪。若是有什么意外,你们主子可以全身而退,倒是叫本王万劫不复。”
季明诚说这话时,用余光瞥着许长晏,眼神忽明忽暗,显然是有了动摇。
季明诚早已叛离皇城,“清君侧”说得好听,但大家心知肚明他是个乱臣贼子的身份,不管打不打得下燕南军,他也洗白不了,身上更不差这一条罪。
与秦国合作一起去打下燕南军,无论如何来说,对他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但他野心勃勃,秦国这样的助力,他既要用,便不会轻易放手。
所以他言下之意,是此事有商量的余地,但这点好处不足以让他去冒这个险,想要更多。
许长晏会意,他轻声道:“殿下,您要成就的是千秋功业,而那燕南军毕竟是效忠的女帝。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将这燕南军铲除,您不仅断掉女帝的臂膀,还可以将势力扩张至边境,再加上我们主子的助力,与那朝廷便有一争之力。”
“话是这样说,可你们主子到底能提供哪些助力呢?”
虽然许长晏说得有理有据,但泛泛其谈也不能完全说服季明诚。他这般犹疑,迟迟不表态,便是见秦国人主动来寻合作,自恃身份,想谈到更多对他有利的条件。
许长晏似乎早有预料,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交给季明诚。
“此信乃主人所写,或可解殿下之惑。”
季明诚接过拆开,扫读几眼,脸色微变。
“信上所说的内容,你家主人真能做到的话,这合作本王也不是不能考虑。”
许长晏神色稍动,又听得他道:“不过如今两国交战,你家主子无法前来,你们两个能做主吗?”
这话是在试探他们两个。
季安澜恭敬道:“殿下,我们是主人早年埋在大祁的暗桩,表面经商,轻易不得行动。此次是主人为彰显诚意,才派了我们二人前来。若您同意合作,我们回禀主人后,便会留在此处,供您驱使。”
季明诚朗声笑道:“原来二位是生活在大祁多年的暗桩,怪道你们说话没有秦国口音。”
他将信折叠放回信封中,拿起桌上的赤鹰令递给了许长晏。
“此令物归原主。只是合作一事事关重大,这样,二位先在这里小住两日,容本王考虑一番,三日之内给你们主子答复,如何?”
“这是自然。”
正在此时,门外有人通报。
“主上,方大人求见。”
“既然殿下有事,我们二人便先告退了。”
季明诚神色温和,点头道:“来人,带两位贵客去西厢,收拾两间屋子出来,好好招待,不可怠慢。”
“是。”
两人一同行礼,跟着仆从出了门。
门外一位约莫三旬的男子正候着,他头上缠着一层纱布,看起来是受了不轻的伤。他与出来的二人对上了目光,礼貌地点了点头,只是眼中似有阴霾浓雾,有一种让人感觉被毒蛇缠上的凉意。
“兄弟,我们夫妻二人初来乍到,怕闹出笑话得罪人。你可不可以给我们讲讲,刚才在门口的方大人是什么来历啊?”
季安澜说着,从袖中拿出了一锭银子,悄悄塞到引路的仆从的手里。
他们只问了方大人的身份,这本也不是什么秘密,出府一打听就能知道,这银子赚得值。
这般想着,仆从顺手将银子收进袖中,笑着道:“贵客客气了,这位方大人从前是我们通州的同知大人,如今归顺后为主上做事,统领军队。”
通州同知?
季安澜几乎在听见的一刻,就攥紧了拳头,眼中闪过杀意。
这个方大人,原来就是那位背叛和杀害尚顒的人。
仆从似乎注意到她神色有异,小心地询问:“贵客,可是从前认识方大人?”
季安澜心绪起伏,酸涩之意涌上心头,她咬了咬牙平复情绪,然后要开口接话。
忽然间,一只温热的手包裹住了她的手,将她握紧的手指一寸寸抚平。
“方大人此等人物我们怎会认识,只是有些好奇罢了。”许长晏笑着道。
仆从闻言也没多想,只笑呵呵地引人去了住处。
这期间许长晏一直没有松开手,他就这般牵着季安澜一路到了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