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入暮春,天气愈发热了。
季安澜一行人正在湖边整顿休整。
他们刚出京城没两日,照如今的脚程,快则十天便能赶回赤城。
江渊送来的信上说,这次秦国是刚登基的皇帝秦晟御驾亲征,来势汹汹,十万大军已经驻扎在钦州城外,战事一触即发。
听说这秦国新皇得位不正,引得秦国朝臣接连不满。这次他选择亲自领兵,怕是要学他的父亲,用战功来堵天下人的嘴。
说起他的父亲,上一任秦国皇帝秦炎,也算是威名赫赫的人物。他一生戎马,骁勇善战,为秦国开疆扩土,大祁的七座城池便是他在位时丢的。
但最为秦国人津津乐道的,却不是他的丰功伟绩,而是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力排众议立了一个平民女子为后,并且在立后大典上当众言明,不纳妃嫔,空置六宫。
听说当时朝野哗然,毕竟一国帝王如此举动,相当于弃世家而择平民,是在打世家的脸。但迫于皇帝远征的威名功绩,朝臣们只能暂时选择妥协,隐忍不发。
然此后十年,皇后一直无所出,却给了群臣发作的把柄。
众人联名上书,以此为由逼宫请愿,终是硬塞了名女子给皇帝。
这女子入宫后不到一年,便生下了大皇子秦恪。此后多年,无论朝臣们再如何劝谏,皇帝也都没有再纳妃,膝下只有这一个子嗣。
虽说皇帝不喜其母,但秦恪毕竟是皇位唯一的继承人,也是请了各种名家大儒教养,却无奈天赋平平,不得圣意。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八年后年逾四十的皇后怀孕了,次年便生下二皇子。
听说二皇子出生时祥云笼罩,是大吉之兆,皇帝欣喜过望,当场赐名昶。
昶者,日长也。
一个叫“恪”,让他恪守本分,谨慎恭敬。
一个却名为“昶”,意为永远的太阳。
二者相较,皇帝的偏爱十分明显。
而后二皇子也展现出过人的天赋,文成武就,聪慧机敏,又是嫡子,自然被立为储君。
本以为一切顺理成章,秦国老皇帝走后会是二皇子即位。谁知不久前,二皇子在南下巡视的途中遇刺身亡。老皇帝本就缠绵病塌,闻此噩耗,随即便咽了气。
之后便只能由大皇子继位,他登基后立刻给自己改名为晟,亲自领兵来攻打大祁,想必也是急着证明自己。
但他刚刚登基,局势不稳,此刻大动干戈,劳民伤财,显然并非明智之举。
可见这秦国新帝确实不是个聪明人。
季安澜给自己的水壶打满了水,喝了几口。眼看着正午的太阳渐渐斜落下去,她起身叫了队伍继续行进。
燕南军军纪严明,立刻整装待发。
约莫走了半盏茶的功夫,季安澜却是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安澜!”
那人一身鹅黄锦绣华服,朝她挥手,在风尘仆仆的郊外格外显眼。
季安澜顷刻认出了他,便示意队伍继续走,她放缓了速度过去。
“这真是缘分啊,竟然在这能碰见。”赵辰摇着折扇,笑眯眯地抬头看着她。
“你缘何会在此处,不是去了江南吗?”
季安澜从马上下来,牵着马走近几步。
自上次皇宫一别,赵辰便说他家中在江南的生意出了些事,需要赶过去善后,没曾想竟会在这里遇到。
赵辰指了指一旁的车队,折扇“唰”一下打开,半遮嘴边道:“这不是老头子吩咐,让我带着家中商队,去北边进些境外货。”
季安澜皱了皱眉:“秦祁两国交恶已久,虽停战三年,但无法通商。况且马上北边就要起战事,你现在过去不安全,不如去南边做南疆的生意。”
“什么?又要打仗了?”赵辰收起折扇,在手心拍打,“所以你这次是急着赶回去,要领兵打仗?”
季安澜淡淡瞥他一眼:“不然呢?”
赵辰忽地抬眼打量她,朝她身后探视几番,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你在看什么?”
“人啊。”
“什么人?”
“你的内人啊。”
季安澜闻言不禁眉毛一挑。
赵辰嘿嘿笑着,压低了声音:“听说你和长晏那小子定亲了,怎么没把他带在身边?”
“我是去打仗,不是去游山玩水,带着他干什么?”
赵辰“啧”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们小别胜新婚,恨不得把对方别裤腰带上呢。”
季安澜平静道:“我们只是定亲,尚未成婚。”
“好吧好吧,开个玩笑嘛。就长晏那小身板,跟你去打仗还不被生吞活剥了。不过话说回来,”赵辰眼神狡黠,带着打趣,“你们两怎么背着我好到一块去了,连定亲这么大的事都不通知我一声,还是我听别人说才知道的。”
季安澜看看身后的队伍,已经走了挺远了。
“此事并非你想象的那样,等下次有机会再和你解释,我该走了。”
赵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确实再不走就追不上了。
“那行吧,你快去,我听你的,一会就带商队改道去南边。”
季安澜点头与他告别,转身就要蹬上马。
“咻——”
这是利刃破空的声音。
“闪开!”
季安澜轻喝一声,将身后的赵辰踹开。
“诶哟。”赵辰揉着胸倒在地上,华美的衣袍沾得全是灰。
然而不待他发作,季安澜将他衣领一拎,推到身后。
“躲好。”
赵辰这才看清,周围站着数十个黑衣人,正拉弓朝他们射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季安澜拔剑格挡掉几只飞箭,喊道:“天玄。”
便不知何处冒出来一个黑衣人,甩出一手飞镖,射箭之人倒下一排。他身后又出现了十数名同样打扮之人,护在季安澜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