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安澜随着习文出了府,她回想起方才这侍从在正厅高声叫喊的模样,问道:“你是长晏身边的人?”
习文点头笑道:“回王爷的话,小的和兄长自三年前便都跟着公子了。”
他看起来年纪尚小,约莫十五岁的样子,圆头圆脑的,模样很是讨喜。他口中的兄长大抵就是方才为许长晏清理伤口的习武了,看着比他大上两岁,显得沉稳许多。
“那你替本王带句话给你家公子,就说边境将起战事,本王后日便要离京。但是也请他放心,之前答应他的事情本王会去做,希望他也能遵守承诺。”
习文拍了拍胸脯,连连应声:“王爷放心,小的定将话带到。”
季安澜又从袖中取出一个木匣。
“这给你家公子的定亲礼物,本王第一次做,让他不要嫌弃。”
习文接过匣子,笑开了花:“是!王爷!”
季安澜轻笑一声,拂了袖子准备离开。
在上马车的前一刻,她忽然想起什么,顿住了脚步,转身看来。
“王爷,还有何事?”
习文小步跑了过来,殷切地看着她。
“让你家公子好好养伤,若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写信给本王。”
今日来这丞相府一遭,她也是看明白许长晏在这府里的处境了,这府里能伤害他的只有许英鸿。
他虽是许英鸿发妻之子,但到底是三年前才找回来。许英鸿本就淡薄亲缘,碍于名声接他回府,未必会对他多好。
许长晏虽也高中过探花,但性格容易得罪人,不及许慕白在朝中的前途。更何况他如今与季安澜定亲,以后更是无缘仕途,甚至还有可能引得皇上猜忌许氏,许英鸿必定心生不满。
而许慕白似乎有心对他好,但一直谨守孝悌,根本不敢违逆许英鸿。
至于那位相府主母她不曾见过,但是听传闻,是个常伴青灯一心向佛的。她一年大部分时间都住在佛寺,想来与许长晏也甚少见面。
这么看来,府中唯一会为难他的也就是许英鸿了。不过今日她已经敲打过一番,短时间内应当不会再动许长晏了。
只是许长晏背后似乎还有许多秘密。
就像他不曾告诉她,他当年是如何在凌霜手下活了下来?
他是如何成为了许英鸿和凤仪郡主的儿子?
他又是如何成为了药王的亲传弟子?
他的这些秘密又会不会让他置身于危险之中?
季安澜无法开口去问他,只能告诉他,她也是一个可以依赖的盟友。
习文得了这句话,目送着王府马车离开,便转身快步回了许长晏的院子。
院子里,习武刚送走了王御医,正和侍女交代煎药的事宜,耳边就传来自家弟弟咋咋乎乎的声音。
“哥!哥!”
习武无奈回头:“公子在房中休息,你声音小一点。”
习文不好意思地憨笑两声,把习武拖到一旁,神秘兮兮道:“哥,你猜方才我送王爷出府,她给了我什么?”
习武配合地问:“给了你什么?”
习文从怀里掏出木匣,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是王爷给我们家公子的,定、亲、信、物!还是王爷自己亲手做的呢!”
“原来如此。”习武淡淡地点了点头,准备拿起一旁的扫帚扫地。
习文眼睛滴溜滴溜地转着,凑到习武跟前。
“哥,你不觉得王爷很是喜爱我们家公子吗?甚至走之前还让我跟公子说,有困难就写信给她。这意思不就是说,她舍不得我们公子,让公子多给她写信吗!”
习武伸出一根手指,将他推远了些:“少看些情情爱爱的话本,这些话等公子醒来你再和他说。”
习文揉了揉额头,嘀咕道:“公子知道肯定会高兴的,不然也不会在昏迷之前,悄悄吩咐我让我跑去堂前喊那些话。这是吃准了王爷喜欢他心疼他,会为他做主。”
“阿文!不可妄议公子!”
习武眉头一皱,轻声斥责。
习文撅了撅嘴:“好吧好吧,我错了,我这就替哥你打扫院子赔罪。”
习武望着他跳脱的背影,又看了看许长晏紧闭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
而事实也确实不如习文所想的那样。
翌日,许长晏醒来后听到他转述的话时,第一反应并不是高兴。
“她明日要走了?”
“是的,公子。王爷说,这是留给您的定亲信物,是她亲手做的。”
许长晏整个人趴在床上,无法随意动弹,闻言侧过了脸,小心接过了木匣。
这木匣细细方方,外面没有花纹,但许长晏却看出来,这是上好的紫檀木所制,纹理细密,显然价值不菲。
打开木匣,里面一支白玉簪置于墨色丝绒之上。簪体洁白,温润如凝脂,宛如一段凝固的月光。
上面没有复杂的雕刻,唯有簪首刻成竹子的模样,其余部分线条流畅,收窄于尾部。
迎着光细看,这玉簪也瞧不出一丝杂质,反而透出云絮般朦胧的肌理,带着上品羊脂白玉的光泽。
许长晏轻轻拿出玉簪,在手里转动细看。纤长白皙的手指与玉簪在一起,倒叫人分不清哪个更是白玉了。
“习文,去我的柜子里把一个黑木匣子拿出来。”
习文听话去柜子里把东西拿给他,只见他从那个黑木匣子里也取出了一支玉簪。两支玉簪放在一起,竟然是一模一样的外形,只是明显这后拿出来的更加暗淡粗糙些。
“公子,王爷是按照你这支簪子的样子来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