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晏反复打量着两支玉簪,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抿唇笑了起来。
那支旧的玉簪就是当年季安澜离开的前一夜赠与他的,他将簪子与她所赠的银票和帕子一起放在了盒子里。
其实他死里逃生后曾经回过顾家,想要暗中去祭拜父亲和妹妹,却无意间发现了这根埋在废墟下的簪子。
它埋于灰烬尘埃之下,唯独漏出了莹白一角让他瞧见。
这根簪子和他一样,在这场劫难中奇迹般地存活了下来。于是他将它带了回去,提醒自己永远不要忘记那地狱般的一天。
而此刻,看见这支由季安澜亲手雕刻的一样的簪子,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是在嘲笑他自己,那抑制不住的、可耻的喜悦。
两支看似一样却又天差地别的玉簪,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分别承载着他的苦难和幸福。
季安澜真是残忍,给予他痛苦,却又赐予他怜悯。
她随意的一个举动,就能轻而易举地搅乱他的心。
习文看着自家公子这痴痴的笑,只当他是得了季安澜亲手刻的簪子,高兴坏了。
许长晏收了笑,将两根簪子分别放了回去,让习文收好。
“她可有说明日何时启程离开?”
习文挠了挠头:“王爷没说。”
许长晏沉吟片刻,招了招手:“你一会去帮我买些东西回来。”
习武进来准备为许长晏上药时,正与他那傻弟弟擦肩而过。
冰凉的药膏敷于背上,出了隐隐的阵痛,还有钻心的痒。许长晏想微微侧身换个姿势,却牵扯到伤口,猛地泄力趴在床上。
许长晏头埋在被褥中,穿出来的声音闷闷的。
“习武,你去给我打听一下,王爷明日何时走。”
习武一边收拾药膏,一边给他把衣服整理好。
“公子,王御医说了,您这伤没有个三五日是下不了床的。”
许长晏抬起脸,将两只手交叠,垫在下巴下面。
“让你去问就去,哪来那么多话。”
习武只得应下,默默退了出去,找人去打听季安澜的行程。
*
季安澜从丞相府回去后,这两天就忙着收拾行李,安排各项事宜。
凌霜伤没好全,肯定不能跟着她一路骑马颠簸。她便留了些人在王府,让凌霜在京中多休养些时日再动身。
而她与许长晏定亲的圣旨刚下她便要离京,根本来不及准备婚书和聘礼。正好让凌霜帮她在京中把关,也能代她去丞相府下聘送礼,走个过场。
到了离京那日,与她入京时浩浩汤汤的排场完全不同。季安澜轻装简行,为了不引人注目,天光未亮就上路了。
她带着人一路驾马到了城门口,正准备出城时,却听见有人在身后呼喊。
“王爷!王爷!”
季安澜听得清晰,这声音有些耳熟。
勒住缰绳转身一看,竟是前日在丞相府遇见许长晏的侍从习文。
习文跑到季安澜马前,双手撑着膝盖喘了会气,随即端正行了个礼。
“习文,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爷,是公子让小的来给您送个物件。”
习文举起双手,一只手里拿着封信,一只手里握着个小包袱。
季安澜眉峰一挑,颇有些意外。
她接过信和包袱,先打开了包袱。
里面只有一块手帕,是白色的,角落里绣了朵红梅。
她反过来一看,果然背面是绿色梅花,这绣帕是出自许长晏之手。
她又拆开信封,却见上面只有两句话:
“一路平安。
以后只能收我的帕子。”
季安澜轻轻失笑。
她想起回京那日,打马游街时被扔了许多帕子,便顺手收了几块放在怀里。
许长晏写这句话给她,莫不是那日他也在看她?
季安澜将信和手帕一起收进怀中,低声问道:“你家公子伤势如何了?”
“回王爷,公子按时上药,谨遵医嘱没有下床,在慢慢恢复了。就是……实在有些惦念您。”
习文说着,悄悄抬眼观察季安澜。
季安澜坐在马上,低眉垂眼,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回去告诉他,让他好好养伤。还有,他的话我都收到了——如他所愿。”
说完,她便调转马头,轻轻扬鞭,策马出了城。
只留下习文一人,在扬起的灰尘中激动地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