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若华虽然未曾去过墨昭墓地,但上次饮酒中毒后也听弟子说过,于是走到半山腰,便拐入一条小径中去。
幸好并无岔路,只是此时雾浓,裤脚已被雾水打湿,路上荒僻寂静,几声乌鸦叫声倒让人有些恐惧。
他额上起了一层薄汗,停下来歇了歇,打开手掌,手心里放着的便是一只钥匙,是方才孟艺珍故作疯态时放在他手中的。其实他此行甚是冒险,孤身一人,深入此等诡异荒僻的地方。可想起方才孟艺珍故作疯态,恐怕便是为了转移众人的注意力,好只将此物交给他一人,若是不立即来一探究竟,只怕夜长梦多。
况且,此事或许与谢辰,与当年那事大有关联,若是孟艺珍有意这么让他来,便是笃定谢辰不会害凝儿的了,他自然也就放心下来。
想到此,他复又赶路向前,只见两旁荒树掩映之下,露出几幢残破的屋子,里面黑黢黢叫人背后发凉,他擦擦额上冷汗,不去理会,急忙赶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赶到无字匾墓门下,轻轻把门推开,走入墓地。他忽然想起手中钥匙,却见大门未上锁,便走入墓园中,将墓园中的门锁一一试过,却都打不开,此时已过午后,心中甚是惶急。
忽然,想起孟艺珍说的话,是墓地,却又不是墓地,看来他要来的不是此地,那么……便是方才路过的那几间残败的屋子了。想到这,他虽连午饭也还未曾吃,却又精神十足地返回去。
不多时,他已赶到屋子面前,这些屋子阴阴森森,残破不堪,让人见了就有些发怵。他皱皱眉,将长的与人齐胸高的杂草拨开,却见杂草中零零散散长着一些三七之类的药材,看起来像是先前有人在此处种过药材,只是许久未曾打理,便都被杂草覆盖掉了。
眼前浓雾四溢,越深入到屋中,便越觉得朦胧,又走了几步,竟快连脚步也看不清晰,却忽然看见不远处地上出现暖红的光。
温若华以这光为指引,一步步慢慢走过去,却看清这光是从一个方方正正的口子里面透出来的,口子里是石头砌成的阶梯通往地下,光便是从地下墙壁上挂着的火把中透出来。
温若华走下阶梯,只见是一件空旷的地室,四墙空空荡荡,徒有几只火把照耀,阶梯对面的墙上装着木门。
他走上前,这木门倒是用上好的檀木制成,其上花纹雕刻,只是太过厚重,上面没有镂空窗纸,只有下面留出几寸宽的空似乎是给人透气呼吸,木门上挂着一把锁。
温若华心脏砰砰直跳,拿出钥匙插入锁孔,咔哒一声,锁便打开了,他将锁拿下,推开门。
只见屋中摆着一张桌子,几张凳子,一个约莫三十岁的妇女坐在凳上,兀自玩着鬓边的头发,两条腿一摆一摆的,便像一个天真少女。
只是她左手上戴着镣铐,长链子一段锁在镣铐上,另一端锁在插入地面的铁柱上,是以只能用右手将头发放在嘴中咀嚼。
温若华见她头发有些散乱,衣裳胸前也沾了油渍,却很崭新,像是不久前才新制的衣裳,更是感觉到吃惊。
过了许久,这女子才抬起头,看见温若华,大吃一惊,直直从椅子上跌倒下来,又屁滚尿流地爬到桌底下躲起来,链子声零零作响。
温若华走上前几步,她便往后缩一缩,大嚷道:
“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推你了!我发誓,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我不会再跑出来了!香囊,香囊我也不会放在你身上!”
见此场景,温若华真不知如何是好,这女子比她大了十几岁,心智却仿佛五六岁。温若华正要开口,这女子微微抬头,往他脸上瞧去,忽然一笑,道:
“你不是夫君!”
说完这话,她的脸色又变得迷茫,渐渐惊恐,双手往自己脸上左右扇去,直扇得“啪啪”作响,眼泪和鼻血直流。温若华大吃一惊,连忙上前蹲下,道:
“这位……这位……还请莫要如此。”
这女子肿着脸看着他,忽然又将头往桌柱上撞去,泪流满面道:
“我该死,我该死!”
温若华见她悲痛欲绝,心生怜悯,将手垫到桌柱上,那女子一撞,血却是全糊在他手心中了,她又撞了几下,怔怔地转头看向他。她忽然抓住他的手,道:
“夫人杀了我吧,杀了我!是我害死了昭昭小姐,是我害死了昭昭小姐!”
温若华一愣,嗓子干涩,道:
“昭昭?是……孟灵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