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好似没听见他说话,又蜷缩回去,半张脸埋在膝盖中,喃喃道:
“木荷不能死,不能死,他说得对,要活在世上受尽折磨、受尽折磨……三七,解药……”
她说完“解药”便忽然用双手在地上刨挖,嘴里还不停疯言疯语道:
“解药、解药!昭昭小姐喝了解药就好了,她刚出生的孩子还在等她,还在等她,我要把解药挖出来,挖出来……夫人不会怪我,将军义兄也不会出走了……”
温若华已从她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一些事件的真相,他手指颤抖,双腿酸软,还想再问她当初这事到底是何模样,喉咙却已哽住,说不出话来。此时他头脑发晕,又见这疯女子只顾自顾自在地上用手挖土挖得血淋淋,知晓问不出什么话来,便勉勉强强支撑着身子走出地室。
外面天色阴阴,已不知过去了多久,此时也应当回去了,他便踏着软绵绵的步子走出此处。一路上,他的心都沉浸在此事上,混乱不堪,这疯女说是她害死了昭昭小姐,又将他误认成夫人,看来这昭昭便是孟灵昭了。这女子叫夫人,对了,她自称为“木荷”,很像是侯府下人的名字,难道此事和侯府还是脱不了干系么……
正想着,便走出小径来,恰好碰见周荔可从山下走来。周荔可见他几个时辰没回来,又不能独自回去,便回来找他,一碰面,见他脸色苍白,手上衣袖全是鲜血,大是骇然,琼芝不禁道:
“小侯爷,你,你怎会伤成这般模样……”
温若华回过神,这才往手上看去,反应过来是木荷的鲜血,连忙将手往后缩,道:
“并、并未。”
琼芝知晓他若是受伤了,夫人怪罪起来可不好,便连忙走上来,要用手帕给他包扎,却见他手上并无伤口,愣了愣神,温若华连忙缩回手。
琼芝忽然身上起了一阵冷汗,她早对小侯爷有所不满,觉得她对自家姑娘冷漠至极,又孤僻难伺候,这下只怀疑这孤僻性子的小侯爷不知在背地里悄悄做了什么事,恐怕是个嗜血成性的人,便连忙退了回去。
她悄悄俯在周荔可耳边说了几句,周荔可脸色微变,低声斥道:“莫要胡说!”,可她看向温若华的眼神已有些害怕了,对他道:
“表、表哥,我们回去吧……”
温若华早已对这种怪异眼神熟悉了,并不在意,一言不发往前走去,周荔可和琼芝便在后面跟着。
……
温若华回到府上,只因当日看到木荷的惨相,大受震撼,又病了几日。周淳甚是忧心,日日来照料他,还时常安慰说程凝墟瘟疫渐渐安稳下来,凝儿或许要不了几日便能回来,他听了自然心情大好。
又过几日,传来消息说齐语凝跟着郎中们往岷县去了,本来她打算几日前就回来,但听说郎中们要去岷县,又想到冷霜在那里,便顺便去看望冷霜。
温若华得此消息,心中虽然高兴但也有种隐隐的说不出来的担忧,只盼她快些回来。这几日,孟艺珍的事他未曾对人说起过,只是因为他虽知晓她有意让他去见木荷,但还不完全明白见了木荷后要做什么。那日后,他又将木荷说的话想了想,看来当初是木荷下毒害死了孟灵昭,但究竟为什么下毒,如今还不知晓,不过总之木荷怕此事被“夫人”知晓,那么这必定不是温府所为的了。
此事怪异太多,木荷又不知是被谁关在那里,当日她叫“夫君”,难道是她夫君知晓此事后怕侯府责罚,便故意囚禁她在地室之中,温若华愈想愈烦闷,此事还须先问孟艺珍才知。他便又急匆匆备了马车,方上了马车,想起木荷甚是可怜,那日她撞的满头是血,不知如今如何,便又去取了药膏来。
上到云逸山上,便往墓地走去,又深入到那些杂草当中,走下阶梯,用钥匙便将门锁打了开来。
眼前一幕却让人吃惊,桌子椅子散乱着倒在地上,木荷脸色苍白,一副将死的模样,温若华赶忙上前扶起她,她口中却汩汩冒出鲜血,脸上带笑,嘴里喃喃道:
“是我……报应……”
方才说完,便闭了双目,温若华颤抖着手放到她鼻边,却已经没了气,他瘫倒在地,一时茫然无措,眼睛呆呆地望向木荷身边翻到的一只碗。
忽然身后脚步声响起,只听一声惊呼,温若华转过头去,周荔可和木荷正站在门边,怔怔地瞧着温若华和木荷的尸体,眼神中甚是惶恐,她二人身后又有一人快步走来,这人竟是谢辰。
谢辰脸上汗水淋漓,想是很着急地赶过来的,一见此幕,顿时脸色苍白,泪水从眼中流下来,周荔可咽了一口唾沫,道:
“谢、谢师兄,节、节哀……表哥他……他定是一时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