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从明变暗,又从暗变明。直到有人敲门,才唤醒了床上之人的视线焦点。
“洛姑娘,阮兄醒了,他想见你。”见里面迟迟没有动静,宋施琅又重复了一遍,还是没有任何回音。
“轻云姑娘?你还好吗。”
“我知道了。”
床上的人坐了起来,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木然盯着地面。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他们?
这是命运在报复她吗。以回旋镖的方式,扣紧了两个人的命运,使其挣扎不开,逃脱不掉。
令她如陆上溺水,窒息而亡。
窗外再次变暗。周围又静了下来,洛轻云再度掉入回忆的漩涡里,任其粉身碎骨。
咚咚咚——
万籁俱寂的夜里,敲门声格外突兀。
意识到了什么,洛轻云猛然从床上起身,盯着门口的方向。一步一步来到门口,她僵硬地打开了门。
门边男子面色苍白,眉头微皱,鬓角已被汗湿。一只手撑在旁边的门框上,一只手扶着自己腰。因为带着伤爬上了三楼,阮南竹一边忍痛一边平息着自己的呼吸。
“你……还好吗?”他是趁着其他人睡了偷偷走出来的。
白日刚醒来时,他就想见她,可佟院长不让他下地。他来找她,就是想告诉她,他活下来了。然后用自己带着体温的双手,碰碰她的脸。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
可洛轻云的反应,在他意料之外。一打开门看见是他后,洛轻云本来就通红的双眼,一下便泪如雨下。
洛轻云从未在他清醒的时候落过泪。
阮南竹顾不上身上痛楚,看着屋内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的洛轻云,手足无措起来。
“我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吗?你别哭了,洛轻云……”
他朝着前面的女子伸出手,想要替她擦去脸上无法止住的泪水,可里面的人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动作。
动作落空,阮南竹更加不解,他又急又慌:“到底是怎么了?杀害柴叔的凶手找到了,洛轻云,你是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吗。”
无声哭了一会后,洛轻云自己抹去了脸上的泪水,缓缓点了点头。随着她点完头,马上落入了一个宽厚的怀抱。
头顶响起阮南竹虚弱中夹杂着庆幸的声音:“洛轻云,太好了,太好了——”说完他便晕倒在洛轻云的身上。
阮南竹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了洛轻云床上,耳边响起了佟院长的责骂:“让他不要乱动,不要乱动,他到好,连夜从清风院走到了兰院,怎么不去东原城呢?”
听到他那怒气冲冲的语气,阮南竹知道自己完了,他又把眼睛给闭上了。
“是我不好。”然后是洛轻云道歉的声音。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懂,但是阮南竹他自己身为一个医者,不知道轻重吗?”
“也是我的错。”
“臭小子,人家姑娘都把错往自己身上揽完了,你再装睡一个试试?”
阮南竹悠悠睁开了眼,声音里带着几分虚弱:“院长,你怎么也来兰院了?好巧啊。”
“臭小子,要不是看着你刚从鬼门关回来的情况下,我非得把你腿打断,看你还巧不巧。”
洛轻云只好拦下越说越激动的佟院长,才阻止了他要去揍阮南竹的行为。
“您别跟他计较。”
“现在让他嘴硬,等会换药的时候就知道了。”
在阮南竹在兰院养伤的期间,许闵辞去了济世堂总院长的职位,他瘸着一只脚,来到了阮南竹床前,给他鞠躬道歉:
“如果你想让我为关卫偿命的话,南竹,抱歉,我是个怯懦的人。”
“也请你们,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一刀杀了我,只会多一具尸体。但留下我,我会去谷外,以你们的名义日日在府外替穷苦人家免费看病。所有的功德都算在南家和关卫那里,愿他们来世投个好胎。”
阮南竹不知道如何开口,门外冲进来了一个女子,是许栀。
“阮南竹,如果你想一命换一命的话,我愿意替我爹给你家和关叔叔偿命,求你放过我爹。”许栀跪在地上,开始磕头。
“栀栀,你出去。”
“你们都起来吧。”阮南竹也很茫然,当初他只想替柴叔报仇,可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杀了许闵,确实只会多一具尸体,柴叔也不会活过来了。
“你们走吧,我不知道该跟你们说什么,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好,我已经写好告示,将总院长职位转交给你。这里有师兄就是你父亲还有关卫的一些记载,也有我知晓的一些往事,我写了下来,你有时间可以看看。”
是夜,阮南竹看着桌上有关于柴叔和南家的记载,他选择打开了柴叔的那本。
四十年前,梁家府上。
阿燕嗅到了这梁府暗中一直较劲的两股势力,也明白了为何这伤者病体为何一直不曾痊愈。她找了到关卫,那个油盐不进的家伙。
“关卫大哥,你信不信,这次你算是白跑了。”
关卫不理解她的意思。
“我看呐,我们已经没有待在梁府的必要了,还是先从这是非之地离开吧。”
“既然已经来了是非之地,岂能因为是非而避之?”
关卫也察觉到了梁府不对劲的地方,可是看着缠绵于病榻的梁老爷,他只想做一个医者该做的事,不想参与任何斗争。
“哎,树欲静而风不止,这股风会把我们都掀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