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晃眼,不一会儿就熄灭了。
车上下来了个中等身材的姑娘,梳着中规中矩的栗色马尾,略微发皱的白衬衫束进黑色裤子里,脚下踩着一双咖色的皮鞋,是经典上班族的打扮。
姑娘抱着纸箱朝她这边的单元楼走来。
梁宵月拄着拐杖,仔细地看了她一眼,惊呼道:“小雪!”
阮小雪楞了楞,视线落在她的拐杖上。
“阿月?”
梁宵月注意到她化了淡妆,但眉眼看起来仍旧是憔悴疲倦的。
阮小雪勉强地笑了笑:“你也住这?”
梁宵月点点头。
“我刚搬来。”
阮小雪瞟了一眼她身侧的陈清川,似乎没辨认出来,只是浅浅地问了一句:“这你男朋友?”
“不是。他是陈清川。”
话音方落,阮小雪看向她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哦,原来是隔壁班的同学。”
她平静地收回目光,换了个话题:“你受伤了?”
“崴了一下,韧带拉伤了,但不严重。”梁宵月说话的同时,注意到她脚后跟处贴了一张肤色的创可贴。
“那你多注意一些,我先走了,改天再联系。”
“好。”
阮小雪的背影与高中那会儿比起来,已经明显有了发福的趋势。
梁宵月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毕竟是昔日的朋友,阮小雪落魄,她亦难受。
但目前手头上的事情还未解决完,而且她去乔落家居住,还需要收拾行李。
老小区没有电梯,她租的房子在五楼,拄着拐杖往上走,还得花费一番功夫。
梁宵月看了看陈清川:“目前宠物医院关门了,小北我今天暂时看不了它了,你有新的消息记得和我说一声。还有谢谢你送我去医院,我朋友晚点来接我,你先回吧。”
然而陈清川压根不买账,慢条斯理地问她:“抱还是背?”
什么抱和背的?
梁宵月楞了半天,才明白他是在让她选择,是被抱上楼,还是背上楼。
“没事,我自己来就好。”
“既然你不说,那我就默认抱你了。”
他伸出手臂去扶她的腰。
“不,不,等一下!等一下!”梁宵月拄着拐杖,气急败坏地瞪着他:“不要抱,背就好了。”
陈清川在她面前,配合地蹲下身子。
他身形看起来清瘦,但肩膀却很开阔。
梁宵月趴在他背上,隔着衬衫都能摸到他肌肉的弧度。
要不是看在他送她去医院的份上,她真想给他后背捶两拳。
中途爬到三楼,梁宵月正巧撞见出来倒垃圾的张阿姨。
张阿姨拎着垃圾袋,笑着锁上门:“阿月,脚受伤了?”
“不小心崴到了。”
张阿姨瞥了一眼陈清川,夸她眼光不错:“你这个对象,比上次送你回来的小伙子要好看。”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梁宵月拍了拍陈清川的肩膀:“阿姨,这不是我对象,是我表哥,之前那个才是我相亲对象。”
说完,她低下头,凑到他耳畔:“善意的谎言,配合一下。”
陈清川转头看了梁宵月一眼,难得给面子,不戳穿她的谎言,相当于是默认了。
“哦,原来是表哥啊。”刘阿姨的眼神更暧昧了,她最近在刷短剧,对表妹表哥这些词很敏感,再加上面前是一对俊男美女,更容易令人浮想联翩。
门打开的瞬间,梁宵月长舒了一口气,总算到家了。
她想起自己的拐杖还在楼下,只好指挥陈清川:“我的房间是右边那一间,你把我放房间里就好。”
陈清川依言照做。
他推开房门的瞬间,闻到一股身体乳的香气,淡淡的,有点像芭乐,甜而不腻。
屋内摆设还算精简,一张书桌一张床,还有一盏复古的落地台灯,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书桌是由深色的胡桃木制成,桌面上摆着一个细长的玫瑰花瓶,瓶子旁放着几本花花绿绿的书。
陈清川大致扫了一眼,大多是烘焙食谱。
梁宵月把行李箱摊在地上,坐在床边收拾换洗衣物。
收拾到一半,她发现润肤乳用完了,便喊陈清川帮忙:“我床头柜第一层抽屉里,有一瓶润肤乳,能不能帮我拿一下?”
陈清川拉开抽屉,里头果然放着一瓶未拆包装的润肤乳。
润肤乳旁边,还有一本深蓝色封面的书《夜晚的潜水艇》。
书面的边缘早已磨毛,泛白,一看就是翻过许多次。
他拿起润肤乳,目光在书的封面上停留了几秒,才关上抽屉。
梁宵月打包好了行李和洗漱用品,清点了一遍,确定无误后,开始逐客:“时间不早了,不如你先回?”
“不是说要去朋友家?我送你。”
“她待会儿来接我。”
“她能背你下楼?”
好问题。梁宵月悻悻地打消了逐客的想法。
一过晚上十点半,楼道口里的照明灯就彻底罢工了。
梁宵月趴在他背上,给他举着手机电筒打光。
楼梯的台阶高且陡,从上往下看,像一个漆黑的漩涡。
两人的呼吸和心跳都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而手机电筒充当了聚光灯的角色。
与十七岁那一年的英语戏剧节不同,今天发生的这一幕,没有任何的彩排和预演。
他们既是演员又是观众。
这让陈清川想起了那个著名的虫洞理论。
也许此刻在楼梯口的另一端,站在他面前的是十六岁的梁宵月。
她提着裙摆,急匆匆地从舞台的另一端朝他跑来。
舞台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旁白隐去,其他演员纷纷随着退居幕后。
唯一的光束只聚焦在她身上,由远及近。
急促的弦乐与雨声的白噪音交织,却在梁宵月靠近的那一刻,悄然停止。
她微微喘着气,看向他的眼神有些慌乱。
“伊丽莎白小姐,请你终结我的痛苦。”
“我不明白。”
“我爱你。”
话脱口而出的刹那,陈清川的心跳骤然加快。
他低头看向梁宵月。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白里透着一点粉,台词说得十分流利,可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下瞟。
啪的一声,头顶的大灯亮起,会场的掌声涌动如雷鸣。
他俩被其余的演员簇拥着,推向舞台中央。
即将谢幕时,她主动牵住了他的手。
陈清川犹豫了片刻,没有松开。
可帷幕一合拢,她却立马撒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