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挂掉电话后,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附近的灌木丛中传来低低的虫鸣声,若隐若现。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和我说?”梁宵月抱着胳膊问他。
“那封信是怎么回事?”
梁宵月回想了一下,低下头去:“那是气话,骗你的。”
“是吗?”陈清川的表情似信非信。
“梁宵月。”
“嗯?”
“抬头,看着我眼睛。”他停顿了几秒,又继续说:“把你刚刚的那句话再重复一遍。”
梁宵月天生不擅长撒谎。
一旦要撒谎,就会不由自主地脸红,心跳加快,眼神躲闪。
但这次她决定豁出去。
梁宵月抬起头,定定地望向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从小就讨厌写字,只有一次是例外——我只给我喜欢过的男孩子过,但结果你是知道的。”
陈清川垂下眼,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阿月。”邵钧站在马路对面朝她招手。
“我得走了。”
“好。”
陈清川点了一下头,什么也没说。
梁宵月离开以后,他仍旧站在原地,许久未曾挪动半步。
——
梁宵月走到马路对面,邵钧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和你的高中同学一起逛街?”
“他拉了我一把,要不然被广告牌砸到的就是我。”
邵钧没说话,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但他很快就释然了,目前双方还未确认关系,处在暧昧阶段,过分猜忌反而会破坏彼此的信任。
“原来如此,我还担心你受伤。”邵钧岔开话题,露出关切的目光:“有没有被吓到?”
“当然有。”梁宵月拢了拢垂在颈间的发尾,笑了笑:“不如你请我喝东西压压惊?”
“酸奶怎么样?”附近几米处正好有家便利店。
还不等梁宵月回答,邵钧就进去店内,拉开冰柜拿了瓶酸奶出来,询问她意见:“燕麦黄桃味的可以吗?”
梁宵月沉默了几秒才说:“我不爱喝酸奶。”
“哦。”邵钧重新把酸奶放回冰柜里,有些局促地问:“那要不给你点杯奶茶?”
念大学的时候,他看到许多漂亮的女孩为了保持身材,不愿意喝奶茶,怕胖,也怕睡不着熬夜,宁愿喝酸奶。
邵钧以为她也是如此。
“没事,帮我买瓶矿泉水就好。”
邵钧开车把她送到小区门口,梁宵月解开安全带,向他发出邀请:“上楼坐坐?邵老师。”
邵钧犹豫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先找找停车位。”
老小区附近没有停车场,他只好让梁宵月先上楼,自己开着车在楼下兜圈子,满世界地找停车位。
梁宵月刚进家门放下钥匙,还未来得及换鞋,就接到了老梁的电话。
“我的菜呢?”
“没有菜,邵钧在我家。”
老梁捕捉到这句话后,立马偃旗息鼓了,挂电话之前劝她好好珍惜:“小钧是我看着长大的,又有正经工作,比你那个蒋什么帆要靠谱。”
“蒋一帆在省城当健身教练,没空回来。”
这下老梁就放心了,挂电话前叮嘱道:“你找对象别只顾看脸。听见没?”
“知道了,我不只看脸,还看身材。”
“喂……喂……”老梁喊了半天不见回应,放下手机一看,通话早已显示结束,气得他骂了句粗话。
梁宵月挂掉电话,一回头就看见邵钧拎着一袋零食果蔬,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
“进来吧不用换鞋了,我这里没有多余的拖鞋。”
邵钧放下袋子,但进门之前还是脱了鞋,穿着袜子踩在地上。
他进门前环顾了一圈。
这是一栋老房子,墙体容易受潮,导致墙皮发霉,斑驳脱落,石灰裸露。
墙体石灰裸露的部分,被贴上了米色的墙贴,墙贴上挂了一块软木的装饰板,钉了几张拍立得相纸和明信片。
“可以参观一下吗?”邵钧的目光停留在软木板上。
“你自便,我去厨房给你倒点水。”
梁宵月切了些柠檬片,又挖了几勺蜂蜜,泡了杯柠檬蜂蜜水给他。
邵钧的心思都在木板上,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就放在桌上:“你喜欢穿旗袍?”
相纸里的旗袍美人,皮肤白皙,气质温婉,用团扇半掩着嘴,眉眼灵动,说不出的娇憨明媚。
她身后的河道上画舫往来,游人如织,在夜色的映照下,灯影辉煌,热闹非凡。
“一般般。只是秦淮河拍照应景而已。”
“你什么时候去南京的?”
“高考结束,和朋友旅游去的。”
邵钧没再继续往下问,视线上移,落在那两个挂件之上:“这个挂件的颜色很特别,有点像那个什么……”
“陨石切片。”
“对,我一下没想起来。”
“这是我在省城科技馆买的旅游纪念品。”
“你喜欢科技馆的话,我们下次可以一起去。”
“这是学校组织的研学,我不怎么感兴趣。”
邵钧盯着装饰的软木板,陷入沉思。
片刻之后,他出声问:“你的纪念品很漂亮,能不能送我一个?”
“官网上有卖。”这几年经济不景气,许多博物馆都在网上开了旗舰店了。
梁宵月意识到语气不对,又连忙纠正:“这是我朋友落下的,他早就忘了。你想要的话,我发微信问问他?”
“不用了。”他收回目光:“时间不早了,如果没有别的事……”
“等一下。”梁宵月打断他:“我有东西要给你。”
她转身进了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一盒中午从店里带回来的抹茶慕斯:“没吃过的,你带回去当早餐。”
邵钧低头一看,正是他上次发朋友圈那款,还是同事推荐的,他尝了几口,觉得味道不错,就随手发在朋友圈了。
“谢谢。”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捧在手里。
“走吧,送你下楼,邵老师。”
梁宵月为了图方便,换了双带跟的凉拖,走在他身后。
楼道的照明不好,感应灯时亮时灭,她举着手机,给邵钧打灯,好让他不至于踩空。
分别之前,邵钧没有马上离开,站在原地挠了挠头,思索着该找什么理由下次见面。
梁宵月抱着胳膊,气定神闲地看着他心慌意乱,忽然起了捉弄他的心思:“邵老师在等什么?”
邵钧的脸又开始红了。
梁宵月趁他不备,忽然凑前身来,轻轻地给了他一个拥抱,一触即离:“拜拜。”
邵钧走后,她没有上楼,而是独自一人倚靠在单元楼外的砖墙上,像是被瞬间抽空了力气。
她知道她在扮演。
扮演一个坦然放下过去,假装不在乎不心痛,可以步入新恋情的梁宵月。
可整整六年了,该过去的还是没有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