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雨水多,天气尚未完全回暖,风中透着点微微的凉意,正是穿风衣的最佳季节。
陈清川自然也不能免俗。他穿了件薄款系带风衣,风衣的面料挺括,衬得他皮肤白皙,清俊疏朗。
但他是气质仍旧那样,像是初春的风,带着一点料峭的寒意,不太热络,但又不过分孤僻。
“嗨,陈清川,这边。”
方佳琴眼尖看到他,主动打招呼。
“好。”他轻轻地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梁宵月身上。
她今天盘了个丸子头,耳畔垂着几缕微微卷曲的碎发,看起来有种慵懒松弛的美感。
她和过去的差别不大。
方佳琴对陈清川的了解不多,也不见他发朋友圈更新日常状态,就多问了几句:“听说你之前去了南大?”
“嗯。”
“那毕业之后,还打算读书吗?”
“我工作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陈清川没有继续念书。
在梁宵月的刻板印象里,他应该去读硕读博,去更大的平台深造。
果然,方佳琴下一秒就问:“是在南京吗?还是上海?”
“本地。”
此话一出,大家都愣住了。餐桌上的气氛沉寂了几秒,还是骆珈出来打了圆场:“我想喝点饮料,这里有什么推荐的吗?”
“这里的长岛冰茶不错。”
骆珈用手机扫码,点单的时候又问梁宵月:“你喝不喝?”
梁宵月大学时期都忙着和甜品打交道,对酒的了解不多,误以为长岛冰茶是柠檬茶之类的,就让骆珈帮忙点了一杯。
饮料端上来的时候,她浅浅地抿了一口,味道还不错,淡淡的柠檬香里带着点微苦的气息,入喉的时候冰冰凉凉的。
这家云贵川bistro的菜系普通,饮料倒是还不错。
梁宵月常年下厨,早就练就了刁钻的味觉,不好吃的菜,一口也不愿意多碰,只顾着边喝饮料,边听同学聊天。
方佳琴正好和骆珈聊到年假,商量着去哪玩。
“我想去南京,大学期间都顾着往别的地方跑,江浙一带还没去过。”
“南京四五月是春天,风景应该挺不错的。”
“有什么推荐好吃的,好玩的吗?”
“我没去过那,你可以问问阿月。她高考结束后去过一次。”
梁宵月立刻就感受到了两道视线聚焦在她的身上,一道是方佳琴的,另外一道则是来自陈清川。
她捏着吸管搅了一下杯底的冰块:“那么久的事早忘了,你可以问一下陈清川,他在南京读书,应该比我们更熟。”
方佳琴果真就兴致冲冲地去向他求教。
“夫子庙附近的茶饼和糕点都不错,可以试试。”
方佳琴听了很惊讶:“不对,我怎么记得你以前是不吃甜食的?”
“之前英语戏剧节结束之后,我们去聚餐。你别说糕点了,连果汁都不喝。怎么上大学之后就突然变了?”
梁宵月端杯子的手一顿。
“是入乡随俗啦?”
陈清川沉默了一下说不是。
“那是为什么?”
方佳琴忽然来了兴趣。
“我之前认识个朋友,喜欢各式各样的糕点,不论中西,我一直想知道她眼中的世界是怎样的,就去试了试。”
梁宵月没留神,被杯里的饮料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
她安慰自己,巧合而已,不必大惊小怪。
“哦。”方佳琴和身边的同学交换了个眼神,笑得意味深长。
大半杯饮料下肚,梁宵月觉得头开始疼。
她以为是吃冰着凉了,就把外套搭在身上,微微歪着头,靠在椅背上休息。
骆珈给她添茶水的时候,一回头发现她两颊酡红,眼神迷离,又看了眼空空的玻璃杯,吓得不轻,小声地问她:“你全喝了吗?”
梁宵月觉得奇怪,奈何身体软软的,使不上劲,只能断断续续地回她:“有……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酒,不是冰茶,里头的成分至少有四种烈性酒。”
骆珈很诧异,她竟然连这都不清楚。
眼看着梁宵月状态不对,她提议:“要不要我和方佳琴说一声,打车送你回家?”
梁宵月摆摆手:“没事,我自己能回。”
骆珈不放心:“你都喝成这样了。”
正巧这时方佳琴叫了几个人说要玩游戏,人数不够,就拉着骆珈来凑数。
骆珈一开始没答应,想先送梁宵月回家。
但梁宵月不好意思麻烦她,一再推辞,她只好作罢。
青岚县春季的昼夜温差大,室外温度偏低。
梁宵月在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风掺着小雨迎面吹来,落在脸颊上凉丝丝的。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摇摇晃晃地撑着伞,朝停车场走去。
没走几步,梁宵月小腿一软,瘫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手中的伞没拿稳,在空中打了个旋,滚落在地上,被风吹出好远。
她抬头,茫然地望向天空,看着雨丝从天而降,被路灯照得透亮,发出银闪闪的光芒。
意识朦胧之间,头顶上不知何时多出一把黑色的大伞。
像是草地里凭空冒出了一朵蘑菇。
雨珠落在伞面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梁宵月抱着胳膊,整个人缩在长椅上,警告他:“你别过来!”
迷迷糊糊之间,她听见一道熟悉的嗓音:“是我,陈清川。”
梁宵月没再抗拒,肩膀微微发颤:“我好冷,头好疼。”
陈清川无奈,只好脱下自己的风衣外套披在她的肩膀上,将她整个人裹住。
梁宵月抬起略微宽松的袖口,疑惑地打量。
陈清川看她懵懵懂懂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看什么?又不是第一次穿。”
梁宵月低头闻了闻风衣上的味道,淡淡的冷杉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初冬薄雪覆盖的森林,纤尘不染。
但他朝她伸过来的手却是温暖而干燥的。
梁宵月握住了他的手,像是飘在海上的人抱住了一根浮木,终于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她的意识也跟着断片了。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柔软的沙发上,身上盖着条薄薄的毛毯,墙壁,天花板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像是黑暗隧道尽头的雪国。
若非头疼得厉害,梁宵月还以为是身在梦中。
身旁的小夜灯散发着橘黄色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水波状的光影。
她扶着沙发,勉强支撑起身体:“嗨,有人吗?”
无人应答。
客厅里光线昏暗,唯有厨房里还亮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