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宵月从沙发上下地,走到岛台附近,看见养生壶里沸水滚动,正在咕嘟咕嘟地冒泡,空气里飘散着一股甜甜的苹果香。
“醒了?”声音从身后传来。
梁宵月回头,陈清川刚洗完澡,换了身浅灰色的家居服,身上散发着薄荷味的清香。
梁宵月怕冷的感觉有所缓解,但头却疼得厉害。
她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对我做了什么?”
“带你回来。”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梁宵月问:“就这样,没了?”
“没了。”陈清川顿了一下又问:“还是你希望我对你做些什么?”
“厨房里煮的什么啊,闻起来好香。”梁宵月装听不见,踮起脚尖,朝厨房那头看了看。
“苹果山楂水,可以解酒。”
“是给我一个人煮的吗?”
“嗯。”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的眼睛很专注地看着他。
“是因为我漂亮?”梁宵月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还是因为你想泡我?”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因为我漂亮而对我好的人,那可就太多了。”她拨了拨耳边的碎发:“如果是后者的话,别白费心思了,我早就有喜欢的人了,连情书都写了。”
蒋一帆说是一回事,她亲口承认又是另一回事。
但如今的陈清川,早已练就了隐藏情绪的技能,他没有再退让,面上看起来不动声色:“然后呢?”
提到这个,梁宵月的情绪一下子就低落了:“没有然后,他不理我。我把信夹在他的数学练习册里,他故意装作看不见,连一句答复也没有。”
陈清川平生第一次安慰失恋的人:“都过去了,凡事要试着向前看。”
然而梁宵月并不像他预想中的那样冷静,她冷哼了一句:“看不了一点。这事就是卡在我心里的一根刺,一天拔不出来,就难受一天。”
“所以你打算就一直这样下去?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
“当然不会。”她微微一笑,掰着手指头和他分析:“谁说非得谈对象,我可以换男伴呀,换好多好多个。比如皮肤白的,有少年感的弟弟,或者有八块腹肌的体育生……以及你这样,看起来一本正经,私底下却口嫌体正直的……”
一番话下来,陈清川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厨房里还煮着苹果水,我去看看。”
他转身的刹那,梁宵月拍了拍脸颊,痛苦地闭上眼睛。
完了,情绪上头说多了。
酒精真是个神奇的东西,难怪人人都说酒后吐真言。
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出卖了。
陈清川怕她折腾了一晚上肚子饿,从消毒柜里拿了个崭新的小碗,倒糖水的同时,也盛了一些苹果块给她。
梁宵月捧着碗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酸酸甜甜的。
糖水的温度也正好,不温不烫。
一碗糖水下肚,她胃舒服了许多,头疼也有所缓解。
回忆起之前尴尬的场面,梁宵月清了清嗓子,决定挽回形象:“我现在清醒了一点,之前喝断片了,不知道有没有对你做一些过分的事。”
“按照你的理解,怎样算过分?”陈清川拉开岛台前的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被拉近,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
“就比如呕吐,说胡话之类的。”
“没有呕吐。”陈清川稍作停顿又补充道:“胡话倒是没少说。”
“我说什么了?”她用胳膊撑着下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陈清川和她对视了几秒:“你不记得了?”
“对啊,喝酒喝断片了嘛。”梁宵月大言不惭地撒谎。
“需要我给你重复一遍?”
“不麻烦了,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梁宵月话说出口,又开始后悔。
他听了不过一笑置之,然后毫不留情地揭穿她的谎言:“既然都忘了,怎么知道不光彩?”
梁宵月暗暗咬牙切齿,像他这么会找漏洞的人,应该去当侦探才对,学什么天文学。
明面上斗不过,她就开始耍赖,拉开椅子起身:“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家。”
陈清川也跟着她起身:“行,送你下楼。”
看在前车之鉴的份上,梁宵月这次没有拒绝。
陈清川这次按电梯与以往不同,直接按了负一层。
到了停车场,梁宵月看到那辆黑色SUV的车灯闪了闪,才意识到不对:“你要干嘛?”
陈清川替她拉开副驾驶位的车门:“骆珈刚给我发消息了,问你的下落。”
梁宵月打开手机一看,微信上有一连串的红点,都是骆珈发来的信息,还有两通未接来电。
“我说你喝了点酒,身体不是很舒服,我晚点送你回家,让她不必担心。”
梁宵月认命地叹了口气,给骆珈在微信上回了条消息报平安。
发完消息之后,她不想麻烦陈清川,可这个点叫网约车车也不安全,一番权衡利弊之下,她还是妥协了:“今天的事谢谢你,改天有空请你吃饭。”
没想到他一点也不客气地追问:“改天是哪天?”
梁宵月咬咬牙:“后天晚上。”
陈清川点点头,用眼神示意她:“上车。”
车上的香氛清爽而干净,和他身上类似,都是偏冷调的木质香。
后视镜上挂着一只小猫形状的猫毛挂件。
梁宵月看着觉得有点眼熟,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挂件就是出自她手。
“这东西你还留着?”
陈清川手搭在方向盘上,转头看她:“有什么问题吗?”
梁宵月眨了眨眼睛,试探道:“这是我亲手做的,你女朋友看到了不会有意见?”
“我没有女朋友。”
陈清川回答得很利落,并且还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之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梁宵月怀疑他是不是读书读得走火入魔了。
身边的大学同学都谈了好几段了,包括她也有短暂的几段暧昧。陈清川这么好的条件,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不应该啊。
想到这,梁宵月大发慈悲地拍拍他的肩膀,劝慰道:“人无完人,不要苛求完美,要多和女孩子接触,接触多了自然就能碰上喜欢的。”
“目前不就在接触?”陈清川轻飘飘地一句话,反倒把梁宵月噎住了。
好像无法反驳。
梁宵月放弃和他争辩的想法,把出租屋的地址发给他:“我搬家了,和家人不住在一起。”
陈清川调好手机导航,方向盘一打,把车开出停车场。
他把车开得很稳,很适合睡觉。
梁宵月靠在椅背上,眼皮不由自主地耷拉下来。
就在梁宵月迷迷糊糊之间,忽然听到导航“您已偏离路线”的提示音,人一下子就清醒了,脑海中闪过一系列的凶杀案画面。
“喂,你打算把我带哪儿去?”
陈清川闻声,转头看了她一眼:“现在才问这个,是不是有点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