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的小屋选在学校附近,人流量大,生意也算是蒸蒸日上。
梁宵月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请了一个负责洗器材的阿姨,还有一个面包师傅,在后厨帮忙。而面包蛋糕的摆盘,收银则是由另外一个小姐姐负责。
梁宵月平时主要在后厨忙碌,偶尔清点一下账单,算算店铺的毛利率,营业额,干活虽然累,但毕竟是自己热爱的事,日子过得也挺充实的。
一到六点,她就准时下班,离开后厨。
今天是周六,学生都放假了,店铺里的人流量比平时要少了一些,正好又赶上下雨,来得顾客更是寥寥无几,基本都是一些外卖的订单。
梁宵月正打算离开店铺的时候,临时接了个电话,说是骑手下雨天打滑,摔了一跤,把顾客订做的生日蛋糕摔坏了,骑手为了避免平台扣除服务分,联系了她问能否重做,并愿意承担餐费。
梁宵月同意了。
她回到店里,重新系上围裙,旋身进了后厨。
收银的巧云很诧异,放下托盘问她:“又接到订单了?”
梁宵月叹了口气:“骑手出意外了,把蛋糕摔坏了,得重新做。”
她做蛋糕之前,特地瞟了一眼订单上的备注,顾客对芒果过敏,要求蛋糕胚里不能加芒果。
梁宵月楞了楞,心里暗自咯噔了一下,以为是巧合,没当回事,高高兴兴地去做蛋糕了。
由于骑手还有好几单外卖需要送,一时半会赶不过来,她正好闲着,就打算亲自跑一趟给顾客送过去。
顾客提供的地址是一家新开发的小区楼盘,位于县城的繁华地段,还算好找。
梁宵月依照着订单上的门牌号一路坐电梯找了上去,按了按门铃。
门铃响了之后,屋内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还有几声软绵绵的猫叫。
“您好,您订的蛋糕外卖到了。”
咔哒一声,门被拉开。
梁宵月彻底地愣住了。
“怎么是你?”
陈清川穿着黑色的棉质衬衫,袖口松松地挽起,露出半截微微凸起的腕骨。他的身形轮廓与记忆中的相差不大,唯一有变化的是气质,少了几分青涩的少年感,但依旧是给人一种清冷疏离的感觉。
“好久不见。”
他淡淡地和她打招呼。
听到熟悉的声音,梁宵月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一时怔住了,不知该作何反应。
陈清川比她要从容,接过她手里拎着的蛋糕盒,并发出邀请:“进来坐坐?”
“不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梁宵月眼前又浮现出那封夹在练习册里的信,心下一阵羞耻。
“外面在下雨。”陈清川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梁宵月扭头看向窗外,雾蒙蒙的一片,雨珠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的声音,听得人心惊胆颤。
她这不带伞的坏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都怪自己刚刚只顾着惊讶了,要是早走几步,说不定就能避开这场大雨。
梁宵月心底默默抱怨了几句,但还是很快地接受了事实,但她仍旧不愿意进屋:“没事,我在楼下大厅等一会儿就行,先不打扰了。”
话音方落,裤腿边传来一阵痒痒的触感,她下意识地低头,看见小北正晃着大尾巴,围在她脚边慢悠悠地打转儿。
“小北?”
小北听到自己的名字,更加开心,凑上前来,用毛茸茸的圆脑袋蹭了蹭她,要和她贴贴。
梁宵月就算再讨厌陈清川,但对小北却一见如故。
毕竟小猫是无辜的。
她蹲下身摸了摸小北,没想到六年不见,小北仍旧记得她。
就冲这点,梁宵月决定留下多和他说几句话,就当是同学叙旧。
陈清川看到这幕,嘴角轻轻地勾了一下,转身去厨房拉开冰箱门,问她:“矿泉水还是橙汁?”
梁宵月不想接受,故意答非所问:“酸奶就好。”
下一秒他关上冰箱门的时候,手上多了瓶纸盒装的酸奶。
陈清川把酸奶盖撕开,递给她。
盖子都撕开了,梁宵月无法推辞,只能说了声谢谢接过。
小北在一旁看了,冲她瞪圆了眼睛,胡须一颤一颤的。
“小北怎么了?”
“可能是你喝了她的酸奶?”
“什么?”
“我一般不喝酸奶,家里的酸奶都是留给猫的。”
陈清川说完,蹲下身朝猫招了招手:“小北。”
小北窜到他身边,伸出粉嫩嫩的舌头去舔他手里的酸奶盖子。
梁宵月看得不好意思,放下酸奶杯:“那这杯还是留给小北吧。”
“没事。她不能喝太多,不然容易肚子不舒服。”
梁宵月那一杯酸奶喝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陈清川喂完猫,去岛台那头洗了洗手,回到门口的时候,发现她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
“怎么了?”
“那个对芒果过敏的朋友,是你自己吧。”
梁宵月恨自己迟钝,直到现在才发现真相。
“是。”他看起来好像并不意外,顿了顿又说:“抱歉。”
梁宵月对他是否撒谎并没有兴趣,她的关注点并不在这,而是另辟蹊径:“所以当初那个六寸的蛋糕是你一个人吃完的?”
陈清川被她问得措不及防,片刻之后,点点头没说话。
梁宵月一时间也捉摸不透他心里的想法,只当他那时候一人孤身回青岚县是需要陪伴。
她看了他一眼:“我也是头一次听说,一个人能吃一整个六寸蛋糕的。”
陈清川垂下眼,沉默了几秒,又再次抬头看向她:“那这次呢?是不是不需要我一个人吃完?”
梁宵月很清楚,这是想让自己留下来陪他过生日。
她假装听不懂:“你可以多叫几个朋友一起过来,热闹一些。”
还不等他回应,梁宵月就打算开溜了:“时间不早了,店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稍等,我换个鞋,送你下楼。”
“不必了,我认得路,而且电动车上有雨衣。”
正好电梯到了,她闪身进去,连忙按了关门键,生怕他追上来。
陈清川双手抄进兜里,盯着电梯看了几秒,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屋,却没关门。
小北冲着门口喵喵叫,似乎不理解他为什么不锁门。
陈清川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以示安抚:“等一下,不着急。”
小北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乖乖地蹲在他身旁,一声不吭。
几分钟之后,陈清川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传来震动的嗡鸣声,屏幕上有微信来电显示。
他拿起一看,是梁宵月的头像。
那只坐在奶酪里的杰瑞鼠。
和六年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
陈清川的新家叫做观云海棠,是县城近几年新建的小区,绿化设施齐全,物业费据说也不便宜。
这昂贵的物业费主要体现在小区的门禁上,进出都需要刷卡,而外卖则是统一放置在单元楼下的外卖柜里。
梁宵月上楼的时候没留神有外卖柜,正好赶上有人出单元门,她便趁机溜了进去。
可没想到,出单元门也需要门禁卡。
难怪陈清川会那么好心,口口声声要送她下楼。
梁宵月懊恼地在门口徘徊了半天,一看手机屏幕,将近九点半,这个点小县城一般没什么人出门,更何况外面下着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