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犹豫了一瞬,就厚着脸皮给陈清川拨了个微信电话过去,问他能否下楼帮她开一下单元门。
幸好当初没删他微信,否则今天的局面得多尴尬。
梁宵月在原地等了三分钟左右,就看见电梯门打开,陈清川从里头走了出来,在距离她一米远的时候,缓缓停下脚步。
梁宵月见他没有替她开门的打算,只好主动开口:“可以帮忙开一下门吗?”
陈清川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那作为交换的话,能不能帮我分担一下蛋糕?”
他在威胁她?
梁宵月不愿意:“可我都吃撑了……肚子胀得好难受。”
陈清川看向她的眼神明显带着不信任。
梁宵月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陈清川慢悠悠地瞥了她一眼:“既然吃撑了,就留在原地慢慢消化,我先上楼了。”
梁宵月气得朝他大叫:“陈清川——”
他云淡风轻地回头,任她怒气冲冲,丝毫不为所动。
梁宵月最终还是妥协了,有气无力地看着他:“我们一起上楼吃蛋糕。”
陈清川明知故问:“怎么,现在肚子不撑了?”
梁宵月良好的教养在他面前碎了一地,捏着拳头警告他:“你别得寸进尺。”
陈清川和她相处了两年半,头一次见梁宵月在自己面前张牙舞爪。
他看到她那副气呼呼,又拿他无可奈何的样子,心里很是愉悦,好心提醒道:“电梯到了。”
临近家门之前,陈清川让她不必换鞋:“家里平时就我和小北,没有多余的拖鞋。”
梁宵月大致扫了一圈客厅装修,依旧是极简风,冰冷,克制,放眼望去,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唯有烤箱和冰箱的显示屏上散发着漆黑的冷光。
整间屋子就像一艘小小的太空舱,飘浮在万家灯火的宇宙里。
梁宵月一进屋才知道,他是早有预谋,就连餐碟都摆了两副,专门等她上楼吃蛋糕。
屋里的壁灯早就被关掉,唯一的光源是银色蜡烛上那一簇小小的火苗。
窗外的雨声淅沥。
小小的餐桌变成了壁炉似的存在,供两人相互取暖慰藉。
梁宵月抬头看向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是一片沉寂的黑,瞳孔中倒映着她的身影,还有蜡烛上那一簇小小的火苗。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不前,被凝固成了永恒,封存在彼此的眼睛里。
“生日快乐,陈清川。”
这句祝福,跨越了大半个青春,姗姗来迟。
陈清川曾在以往幻想了无数遍,她说这句话是怎样得动听,可真正亲耳听到的时候,心底还是会为之一动。
梁宵月照例催促他吹蜡烛:“许个愿吧。”
陈清川双手合十,低下头,虔诚地闭上眼睛。
自从外婆去世之后,他已经很久不再相信许愿了。
但今年的生日,他却希望自己能够有勇气再去相信一次。
——
走出观云海棠的时候,梁宵月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她抬头看向那一扇夜色中的小窗,依旧觉得不真实。
过去和未来在此刻首尾衔接,他们兜兜转转一圈,又回到了这座最初相遇的小城。
像是做了一场离别梦。
梦醒时分,又再度相逢。
这种恍惚感一直持续到她周六回家。
就连门口多了一双鞋,梁宵月都没发现。
直到骆珈来给她开门,她才意识到家里多了个人。
自从上大学之后,骆珈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一毕业之后,她就在广州找了份英语翻译的工作,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家。
李蕙兰对此很是不满,三番五次扬言要她把广州的工作辞了,回青岚县考个公务员。
母女俩为这个问题争执了好久,谁都不肯迁就。
李蕙兰见她突然回来,首先担心的是失业:“你不会把工作丢了吧?”
骆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妈,您不就盼着我失业好回来考编吗?”
李蕙兰被戳中了心事,但面上却不承认:“哪有父母盼着孩子失业的?我看你读大学,是把心读野了,专门和父母作对。”
老梁作为和事佬,连忙打圆场:“珈珈,你妈年纪到了,你也少说两句。”
李蕙兰越听越生气,拍着茶几道:“什么叫我年纪到了?现在是AI时代。像语言翻译这类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迟早会被机器人取代,我看你老了以后怎么办!”
“好了,你也少看些营销号。”老梁扶着李蕙兰的肩膀,把她往房间里推,一面推一面转头给梁宵月使眼色,让她劝劝骆珈。
梁宵月冲他摊开手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这事她完全站在骆珈这一边。
在梁宵月眼里,李阿姨纯粹就是吃饱撑得慌,杞人忧天。
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怎么可能完全按照父母意志行事?
“这次怎么突然想要回来?”
“我们团队来省城出差,正好佳琴给我发消息,说打算办个同学聚会,我就把年假休了回来了。”
梁宵月回忆了一下,好像方佳琴真在班群里说过这事。
而她作为留在本地就业的人员,还是为数不多积极响应的人之一。
骆珈喜静,对同学聚会这种热闹的场合一向不感冒,每次受到邀约总以工作忙为借口,方佳琴忍无可忍,这次说什么都要见人。
骆珈推辞不过,又正好来省城出差,就应了下来。
“地点订好了吗?”
“好像是一家新开的店。”
骆珈打开手机,翻出群里的聊天记录,找出饭店的定位发给梁宵月。
梁宵月点开定位一看,饭点附近的街道名称,感觉有点眼熟。
她没有细想,转头就和骆珈商量,今晚到底是要打车过去,还是骑小电动。
两个女孩叽叽喳喳地讨论了一阵,一致认为还是打车较为稳妥。
万一下雨了,至少妆面和发型不会乱。
餐厅地址是方佳琴订的,是一家云贵川bistro。这是近年来很流行的餐馆,装修雅致,卖酒的同时兼做一些菜,主打的就是一个氛围感。
“哈喽。好久不见。”方佳琴朝梁宵月招手,自从毕业念了大学之后,彼此的联系就渐渐地少了。
“恭喜你啊,得偿所愿。”梁宵月经常看朋友圈,知道她今年刚上岸本地的事业编,辛苦备考了一年半,终于修成正果了。
“谢谢。哇,你还带蛋糕来了。”
梁宵月笑笑:“店里做的。”
“我现在每次点下午茶的时候,都会和同事安利你家的店,她们都说好吃。”
“那你下次和我说一声,我给你们打折呀。”
你来我往的寒暄之间,梁宵月有种错觉,仿佛这四年时间是真空的,除了衣着打扮之外,大家基本都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今天来的都是我们班的同学?”骆珈环视了一圈,桌旁明显有隔壁班的面孔。
“没有,我们班的同学都散落在天南海北的,想见一面都难。我是直接在我们那一届的大群里发消息,谁愿意来就来。大家聚一聚,聊聊天。”
话音刚落,店里的玻璃门上就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您好几位?”
“二十三号桌,谢谢。”
“这边请。”
梁宵月的视线顺着声音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