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三谷隆,是兰的朋友,叫我三谷就好。”三谷隆主动和祁答院纠月打了个招呼,他的声音温和随意,嘴角还带着伤,笑起来扯得有些疼,微微抽了一口气。
祁答院纠月看不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能配合地伸出手,碎发服帖地搭在白皙如玉的脸庞边。
他一身米白色的居家服,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袖口却空荡荡的,手腕细得惊人,上面隐约可见几道红肿的勒痕,脚踝从裤管下露出来,纤细而苍白,同样带着青紫的痕迹。
“你好,我叫祁答院纠月,是…龙胆君的朋友。”
什么朋友会住在两兄弟的家里?
又是什么朋友会让两兄弟大打出手?
两人之间心知肚明,却又体贴地没有戳破对方,三谷隆本来就是个随和的人,祁答院纠月更是温润的什么脾气都没有。
三谷隆的胳膊自然地勾住对方的肩膀,掌心隔着衣料贴在祁答院纠月瘦削的肩头,力道轻而稳。
“祁答院,能帮我拿个棉签和纱布吗?要是有消毒水就更好了~”
祁答院纠月五官柔和得像画,温润无害。他微微侧着头,耳尖泛起薄薄的粉色,嘴角抿出一个腼腆的弧度,声线温柔干净。
“你受伤了吗?医药箱里应该有,我给你拿~”
他看不见后就一直住在这里,再加上拐杖,虽然慢了些,但基本已经把什么东西在什么位置都给摸清了。
两人把背后扭打在一起,摆pose的兄弟完全抛之脑后。
灰谷龙胆看三谷熟稔地和纠月勾肩搭背,原本就不爽的心情现在更不爽了,“哥你不管管吗?!别让那个脏东西碰纠月!”
灰谷兰直接抬膝,重重给了对方腹部一击,“你说谁是脏东西?嗯?”
“咳咳…”灰谷龙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剧痛传来,差点儿没站稳。
灰谷兰斜睨了眼三谷隆,眼神冷而淡,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情人,嘴角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你倒是好心。”
三谷隆勾着祁答院纠月的胳膊一顿,冲对方摆手,“耳钉不要了,饭好了喊我~”
祁答院纠月的卧室简洁得近乎空旷,墙壁是素净的米白色,床靠着墙角,床单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只陶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支干枯的尤加利叶,旁边散落着几本盲文书籍,书脊上的凸点被摩挲得有些发亮。
地上铺着厚厚的浅灰色羊绒地毯,踩上去柔软而温暖,像踩在云朵上。
空气中有淡淡的柑橘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清冽安静。
这个房间他虽然住的很少,但是他在里面囤了很多东西。
三谷隆环视着四周,感觉比起他和家人一起蜗居的房子加起来都大。
他看了看自己不合脚的拖鞋,又看了眼毛茸茸的地毯,果断地把鞋子脱了下来。
祁答院纠月不知道他为什么顿住了,只知道自己肩膀上的力量消失,他小心翼翼地拄着拐杖,“谢谢您了。”
“谢我什么?”三谷隆弯腰,把拖鞋整齐地摆放在门口。
祁答院纠月笑而不语,只是小心翼翼地拄着拐杖,手指摸索着前进。
三谷隆微微蹙眉,“要我帮你吗?东西在哪儿?”
“没关系,我很熟悉的。”祁答院纠月的指尖触碰到柜子边缘时顿了顿,像在辨认什么,然后慢慢拉开抽屉,拿出医药箱,动作缓慢精准,显然已经做过无数次,“你看,找到了。”
三谷隆耸了耸肩,却也配合着松了口气。
希望别给他添什么麻烦。
“浴室里面有镜子。”祁答院纠月道。
“你这么知道我要照镜子?”
“我刚才闻到血腥味了,而且兰先生一直在说耳钉的事情,我想着,是不是耳朵受伤了?”
三谷隆笑了,“他们怎么会找到你这么蕙质兰心的人儿?”
少年真的很美,发丝垂落,衬托地脸庞白皙如玉,线条完美,有股玲珑剔透的感觉,仿佛玉桂树下的神明之子,连说话的声线都是温柔的,干净的,高领内衬挡住了脖颈处密密麻麻的吻痕,外衫勾勒出他曼妙的身材,光着脚踩在地毯上。
如果要说有什么破坏了这股和谐,大概就是他手腕处和脚踝处的红肿和青紫了吧。
这还是露在外面的…
三谷隆眼神微眯,不悦地看向突如其来的人。
“应该说他运气好~碰上我和龙胆愿意收留他。”灰谷兰的室内拖鞋直接踩在对方的地毯上,留下两个浅浅的鞋印。
他从祁答院纠月手里拿走医药箱,动作随意霸道,像是在拿自己家的东西。
男人的身形高大,站在祁答院纠月面前时像一堵墙,投下的阴影几乎能将对方整个人罩住。
祁答院纠月真的很怕他。
在灰谷兰靠近的瞬间,他的呼吸几乎停滞了,肩膀缩起来,像被毒蛇盯上的小动物,本能地僵住,连颤抖都不敢,睫毛扑簌簌地抖动着,仿佛风中欲坠的蝴蝶。
灰谷兰今天心情不错,也懒得计较他的上不了台面了,直接拿过医药箱,勾着三谷隆的脖颈,往外走。
“去哪儿?”三谷隆蹙眉。
“卧室,给你上药。”灰谷兰学着他的样子,手指随意搭上他的肩头,步伐懒散从容。
“不做饭了?”
“龙胆去做了。”
三谷隆回头看了眼立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的人,想替他开口求情,“我的耳钉丢了,你怎么赔我?”
灰谷兰笑意盈盈地把他带到自己房间,配合道,“我把祁答院也送给你怎么样?这样你可以凑齐一个灰谷兰受害者联盟。”
“……”三谷隆。
无聊透了,这个人。
相比较祁答院纠月简单干净的房间,作为主人灰谷兰的房间就鲜明多了,浅灰色和商务黑交错,透明的白纱窗帘外,是最高处的小区风景,反方向是一整面墙的衣帽间,衣服按色系排列得整整齐齐,从深到浅,像一道渐变的彩虹。化妆间的台面上摆着各种瓶瓶罐罐的护肤品和香水,有几瓶已经用了一半,瓶口残留着干涸的液体。
旁边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有些书页间夹着便签,便签上是他龙飞凤舞的字迹。
地毯只在沙发不远处铺开,是深灰色的短毛款,茶几上散落着最新一期的时尚杂志。
“随便坐。”灰谷兰带着人儿来到沙发处。
这个房间大的离谱…
三谷隆感慨了一下人生。
人和人的区别,可能比人和猪的区别都大。
灰谷兰贴着他坐在沙发上,两人肩膀靠得很近,“先上药。”
他打开医药箱,拿出棉签和碘伏,动作熟练轻柔,像做过无数次。
耳垂的痛让三谷隆想到了什么,“真丢了?”
“抱歉。”
三谷隆垂着眸没有喊痛,嘴角的伤口被扯得微微发白,下颌的肿块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明显,仿佛塞了一个核桃,呼吸平稳克制,肩膀的线条放松,像个沉默的石像。
“算了,丢了就丢了吧,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看你戴了挺久的,有什么来历吗?”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三谷隆不愿意多说,只是嘴角扯动牵到伤口,疼得他微微抽了一口气。
总不能说自己羡慕当初在六本木街头的他们,所以小鬼头崇拜偶像似的,跟着做了个一模一样的赝品,还戴了10多年吧。
可能有些东西,注定会丢。
灰谷兰眉眼间有一瞬间的怔忪,很快又恢复成那副懒洋洋的笑容,继续棉签动作,“怎么会打起来?”
“这话你该问他。”三谷隆没好气道。
“我只是觉得,你不是龙胆那种胡闹的人。”
“…今天来见你,绝对是我做的最错误的决定,没有之一。”
明明知道他喜欢的是谁,还要来自讨苦吃。
“怎么?还生气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