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郎死了,手握一把鲜血凝固的剑穗。老大,你再等等,我们去接逃跑的新娘,与你埋葬在一起。
永生永世,不会分离。
圆月亮越爬越高,这座山很高,阿元踮起脚来似乎能摸到月亮。
绿草上的露珠湿漉漉的,小满摘下一把,舔了一口,是甜的,她嘿嘿笑了笑。
阿元时常回头看,“我总听见表哥的声音,他在找我。”
毛秋讲述静王私自离开封地的事,“郡主失踪,我们无计可施,唯有向静王殿下求救。”
原来大家都知道。表哥,是永远不会放弃阿元不管的。
月光之下,照出山脉的走势和溪流的方向,对照地理志书,阿元画出地图,此地在江州、陵州、河州、渠州之间。南北东西,该往何处去?
“听闻陛下屯兵陵州,静王在南下的途中。”
“那我们向南还是朝北走?”
向南,去见皇帝,朝北,去找静王。这是命运新的节点,阿元可以重新抉择。
可她疲惫不已,好像睡着了就会再也醒不过来。
她望着月亮,说出今生最后的一个心愿,“我想萱娘了,好想再见她一面。”
小满翠眉弯弯,拍起手来,“好啊,我们去找萱娘子!”
萱娘子才是郡主唯一的、真正的好朋友。
可惜才入河州境内,他们就走不动了。小满身负内伤,心肺受损,数月来不曾医治,长久苦熬。等到支撑不住时,身体已力竭。
毛秋举目四顾,风吹芦苇,鹤鸣山的人或许很快会追上来,他却带不走两个人。
小满说:“哥哥,你带郡主先走。”她哄阿元,“郡主,小满累了,想停下来歇一歇,等我歇好了,很快追上你们。”
在小满的心里,郡主最重要,远比小满的性命重要许多。
“不!”阿元泪如雨下,她哽咽道,“不要!”
小满坐在一棵槐花树下,她今年才只有二十岁,小小的脑袋靠在阿元的肩上,灵动的眼眸湿漉漉的,“太宗皇帝陛下命令小满保护郡主,小满要做到,一定要做到......郡主对小满最重要了,小满也最喜欢郡主......”
从小到大,小满总是调皮捣蛋,郡主从来不舍得生她的气。郡主身边一直有很多人保护,可到了真正危险的时刻,那些人都比不过小满。
离开郡主,小满从来没有想过,可是她不得不离开郡主了。
片刻之间,毛秋做出取舍,握住郡主的手臂。郡主抬头望他,珠泪从面颊滴滴落下。
他惊恐呼唤:“郡主.....”,慌张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那是一把绝世好剑,无比的锋利,毛秋亲眼见到,郡主用这把剑轻而易举插进那名刺客的心脏,此刻却横在郡主的脖颈。郡主的脖颈雪白纤细,稍一碰触,便割开血肉,许多的血水流了下来。
阿元的娘亲殉情死了,外祖母、外祖父悲痛至极,因此阿元最爱惜性命,从来不会去损害自己的躯体。
可是,要牺牲小满,阿元实在做不到,她轻轻地说:“我们三个人,要生一起生,要死便一起死了,谁也不能把谁丢下......”
青湛湛的天空,浮动薄粉色的云朵,三人继续上路,小满趴在哥哥的背上。盛夏的风暖融融的,芦苇的尾巴吹到她的脸上,痒痒的,叫她打了一个喷嚏。芦苇地广袤无际,偶有路边的野花,风声簌簌。
郡主,哥哥,都在小满的身边。她在这个湿热花香的风声中,渐渐睡着了。
“小满。”
小满被喊醒,有些恼怒,却是郡主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她赶紧答应,“我在呢!”
郡主叫她,她一定得答应,小满最乖了。
三个人越走越慢,似乎是永远被困在这片芦苇地了。阿元天生不会迷路,风会告诉她方向。
可她有一些累了。
芦苇荡里忽生异动,有脚步声急促靠近,小满陡然警觉,手中暗器将要飞出。
阿元听清楚了,提醒道:“不要动手,是一个小女孩。”
芦苇荡很快从两边拨开,一个粉衣双髻的小女孩从里面钻出来,圆圆的脸蛋,绿葡萄般的眼睛,大吃了一惊,高声呼喊,“大人,你快过来,这里有一个漂亮姐姐。”
多年之后,孟参终于见到这个彻底改变他命运的贵女。
她没有高高在上的装扮,素衣乌发,凄惶且狼狈。
他听见她的声音。她的模样娇弱破碎,雪白的,泪湿的面容沾有绒绒的芦絮,手持一把血淋淋的短剑,安静凝视着他,轻轻呢喃:“孟观微......”
只是一个称呼,不知为何,孟参立时认出她的身份,心魂震骇。
原来是到赤水县了。又是一年夏日,不知赤水芙蕖是否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