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山上祠堂起火,赶来相救。
曲丹芙行经竹林溪涧,忽听一道清脆笑声,夜色深处窜出鬼魅般的身影,银光乍现,是一把金错大刀。曲丹芙举刀来挡,对面刀光之下,显露出一张少女天真的脸庞,重力一劈,直把曲丹芙震退十余步。
曲丹芙大惊失色,她向来自恃武功不凡,在同辈之中也算数一数二,却不想只一招便被击退,急声寻唤,“姐姐!”
褚青蕖闻声赶来,见此情形,也抽出长刀,姐妹二人并肩而立。
少女不慌不忙,“好啊,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三人缠斗一番,皆使大刀。交战之下,少女年纪颇小,面色青白,左臂无力垂落,只凭单手握刀。她分明身负内伤,却力大无穷,刀法更是狠辣刁钻。
两姐妹溃败,跌落在地,少女提刀缓步走来,轻声笑,“我想想,是先杀姐姐,还是先杀妹妹?我瞧瞧你们谁先哭了,我慢一点砍她的脑袋。”
夜色深处,传来一道声音,“小满,走了。”
少女不肯听话,刀尖抵上曲丹芙的脖颈,居高临下俯视,“你这个人,不是说要和我比试吗?竟然这样没用,还敢成天缠着郡主......真该死!”正要挥刀劈下。
褚青蕖扑在妹妹身上。
那声音近了些,再次催促,“小满,她们死了,郡主一定要伤心。走吧。”
少女收起大刀,轻瞥两姐妹一眼,转瞬遁入黑暗之中。
曲丹芙正在颤抖。小满,她听过她的名字。
姐姐说:“她回家了......她和我们不一样,她是有家的,她只是被她的家人接回家去了。”
曲丹芙抬眼望去,只见山上祠堂的大火已经扑灭了。整座山林漆黑寂静,可怕的安静。
姜毓珠走了。
曲丹芙问姐姐:“她,不是一直和老大在一起吗?她走了,那老大呢?老大舍得放她走吗?”
两人对视一眼,仓促站起身来,蹒跚向阁楼奔去。其余众人察觉异变,也立时赶来。
真黑,真安静。
一进门,曲丹芙看见悬在月光里的那件嫁衣,华美至极,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她轻轻吁了一口气。
浓烈的血腥味却像是海水般涌来,里屋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看不清。
曲丹芙胡乱翻找,蜡烛,蜡烛呢?蜡烛怎么熄灭了?
烛火忽明,卫重羽执火折子引燃,一对龙凤喜烛高照。
月光亮堂堂,床上的新郎身穿红衣,像是睡着了。他的一只手臂垂落在地,是要抓住什么,却没有抓住。另一只手臂横在胸前,手掌收拢,紧紧攥住一个东西。
是一根剑穗。
他似乎竭力用心擦拭过了,还是擦不干净。
曲丹芙喊他,“老大......”
你醒醒啊,你不是最喜欢姜毓珠吗?她跑了,你赶紧起床,快去把她抓回来。如果你再不起来,她跑得远远的,你再也见不到她了。
有一个声音问:“凶手是谁?”
孤独衡查验血尸,“致命伤是两道重叠剑伤,凶器为一把神兵,锋利无比。用剑之人虽力气不足,用剑却极为精准,一剑未致命,复刺一剑,断绝心脉。主君武功出神入化,世间难逢对手,正面对决,绝无可能使他当场殒命,且无还手之力。”
必定是他毫无防备的人,毫无防备的时机。
众人立时明白其中深意,只有曲丹芙还在慌乱询问:“那凶手是谁?凶手到底是谁?是朝廷的人对不对?是那两个功夫很厉害的人......”
曲丹芙揪着武僧的衣袖,“你告诉我,凶手到底是谁?”又拉着褚青蕖,“姐姐,你说凶手是谁?”
怎么会是她呢?杀老大的人怎么会是姜毓珠?她不是坏人,只是有些坏脾气,
众人默然,曲丹芙呆愣了好一会儿,似乎才明白,“是她......只有她,刺了老大一剑,老大心甘情愿又让她刺了第二剑......”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她一剑刺伤别人,那人既没有怪她,也没有反抗,她却嫌刺得不够深,血不够多,又用力刺下第二剑,叫人心脉俱断,血流了一地,痛苦死去。
顾融不明白,“今夜虽起大火,却只烧毁祠堂,不曾伤及山民一人一物。”
夜风忽起,临窗书案的纸张沙沙作响,褚青蕖拿起翻阅,是那册蒙学读本。原来她早准备走了,夜里几乎不眠,连夜写完了。
“她不想害人,为什么偏偏杀了老大?”
独孤衡神情灰败,“主君死了,我们谈何复国?江山社稷,尽归李氏。”
卫重羽伸手拢住将熄未熄的烛火。他要这一对喜烛,一直燃至天明,“今天是老大成亲的好日子,可是老大死了,他死了。”
这样的大喜之夜,红床上一双鸳鸯绣枕,一只浸满鲜血,一只干干净净。红烛幽明。
曲丹芙喃喃道:“我真傻,真傻。”
“她走了,我也不怪她。偏偏是她亲手杀了老大......她是怕我们恨错了人,报错了仇。”
哭声撕心裂肺,“姜毓珠,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