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看到了,那是他的小动作。
他也知道了,也许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知道这一趟不是路过,不是探亲,是送别。她不会跟他们一起走了,至少不会立刻走。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她只是忽然觉得,应该对他说点什么。
“阿澄——”
“我知道。”江澄打断她,声音有些停顿,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你不用解释。”
虞瓷闭上了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放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甲剪得很短,指尖有薄茧,是握剑磨出来的。
他看了很久,久到虞瓷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什么时候决定的?”他问。
“在出来之前。”虞瓷说,“姑母说,让我回家看看。”
“回家看看。”他重复了一遍,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嚼,像是在尝什么味道,“所以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至于回去哪里,虞瓷没有回答。
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地响。有一片叶子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江澄肩上。他没有去拂,只是站着,让那片叶子停在肩头,青色的,边缘有一圈淡淡的金。
“我以为是路过。”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在地图上看到眉山的时候,我想着顺路,正好来看看。魏婴说要吃龙眼酥,你提起姐姐的样子,我想那就来一趟。没想过是送你回来。”
“魏婴也猜到了。”江澄干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银杏叶边缘那圈金色,薄薄的一碰就碎,“我也早该想到的。”
他停了一下,“他比我聪明。”
虞瓷看着他。他站在晨光里,好像比昨天瘦了一些,不是真的瘦了,是那口气散了,人就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瘪下去了。
“阿澄。”
他没有应,也没有看她。
“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虞瓷解释,“我以为你迟早会知道。姑母说她后面会跟你们交代好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就一直拖着……”
江澄的嘴角动了动,像想笑,又没笑出来。
“她没有说。”他的声音很低,“她只说,让我们送你去眉山,见见家里人。我以为……是见见,就回去。”
虞瓷沉默了。
她想起姑母在房里单独和她说的那句话——“该讲的,我都讲完了。”
又想起出发那天,姑母站在码头上紫衣猎猎,没有挥手,只是远远地看着。她以为姑母什么都会替她安排好的,其实也确实安排好了,只是自己……自己也不会一直呆在别人的羽翼下。
虞瓷不敢去放任自己曾经卑劣的软弱,她以为自己这些年已经成长的够好了,其实不是——姑母在走前,又教会了她一课。
有些话,那些她最不擅长面对亲人讲的话,她不想去讲,想等着别人来讲。
可原来不是什么都有人替她讲。
有些话,只能自己讲。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