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雪松两片嘴皮子上下,腰背挺直,许青筠常用的那副好整以暇的得意笑容,换到了她脸上。
许青筠眉毛懒懒往上一抬,忽然露出个笑容来,他往后退两步,大摇大摆往床上一坐,鞋也没脱,跟着脚往床上一架。
应雪松的目光落在许青筠的鞋上,视线挪到他那张脸上,悦目皮相上不可一世的傲慢嚣张,更让人牙根发痒。
他薄薄嘴唇抿起来,似乎是斟酌了许久,问:“激将法啊?想让我离你远点啊?可应小姐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自己现在在哪里吗?我就是什么办法都没有了,可我就要这么玩,你有本事能不陪我玩吗?”
一盆冷水。
把应雪松眼里的得意光彩浇灭。
许青筠嘴角往上,下巴微微抬起来,看着应雪松,像是对弈过程直接把棋盘掀翻。
袖手观赏对手诧异。
冰凉顺着脊背往上蔓延,应雪松顿觉眼前的许青筠陌生非常。
不对。
许青筠一直都这样。是应雪松记混了。
那个非要给她看手腕伤的,带她出海赏烟花的,那个因为她卖惨两句就能被哄得鸣金收兵的,可不是真正的许青筠。
眼前的这个是。
留张名片就觉得别人会眼巴巴舔上去的,像从生下来会说话就没学过“尊重”二字什么笔画的,这才是真的许青筠。
恶劣,狂妄,自大,自私,在他的眼里,从来都是他高她低,从来没有什么真正的平等。
什么戒指什么烟花,全都是诱饵。
而如今应雪松上了他的飞机,站在他的屋檐下,离香港千里之遥。
从她到他是迈腿不过两三步,却是地与天的距离。现在许青筠把网一收,来提醒她现实如何。
许青筠观赏应雪松一张脸上表情变化,观赏许久,脑袋往另一个方向歪,换了个和善笑容。
“应小姐你也别用这种眼神来看我嘛,是你自己选择上的飞机。不是吗?”
选择。
选什么?她的工作被搅得一团糟,小金-丝-雀肉少兼麻烦,眼前的大少爷是她选的吗?
应雪松暗自磨磨牙齿,推着苹果肌笑起来:“许少开口,我当然可以这么陪许少玩。可许少挑中我,不是因为你觉得我是你能找到的人里头,唯一一个有可能搞定你表姐的人吗?你挑对了,我真的可以。
“但我需要时间和条件,许少自己选,是把我当干电池一样用完就丢,再不断费时间费心力地去找下一个挡箭牌。
“还是一劳永逸的,让我彻底帮许少解决这个大麻烦,从此许少可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许少自己选吧。”
应雪松右手食指往左边空空的手腕点了两下:“Tick tock tick tock。从我上飞机开始,想必许小姐已经知道了吧。她可能随时都会出现在摩纳哥,抓许少你回去相亲。时间可不等人哦。
“当然了,许少要是特别喜欢看我出丑,觉得这比你自己的自由快乐潇洒更重要更好玩,那也没关系了。”
歪心思被戳破。许青筠眉头起皱,眯了眯眼睛,认真看几眼应雪松。
他撇撇嘴,有些不情愿,手臂抱起来好久才开口:“不出五天,我表姐一定会出现在摩纳哥。你想好怎么对付她。”
许青筠抽出一只手来,手指跟着话亮出来:
“一、把她哄回香港去。
“二、不管她要我见什么女的,我一概不见。”
许青筠把两根手指在应雪松面前晃了晃,“我就要这两点,你给我做到。”
并非问句。
应雪松思考几秒,把头一点:“我可以,那许少能移玉步住别的卧室吗?”
她侧身让开路一样,伸手引向卧室门。
许青筠一寸都没有挪动:“应小姐,你是来当我的挡箭牌的。不贴身,能挡箭吗?”
应雪松引向门外的手没动:“我自有我的办法。佣人撤掉,就说我喜欢亲力亲为不习惯,打扫隔天请钟点工,采买有公寓门童。出门在外,随许少的心意,怎么招摇怎么推我出去挡枪都行,其余的交给我。”
许青筠不肯松口:“你准备怎么做?”
应雪松抬起下巴:“我如果做不到,那就是我灰溜溜地回香港去,工作找得着找不着都好,对许少来说没有任何损失。许少现在除了交给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可行了不是吗?”
两人目光交织,针尖麦芒一样顶着角力,谁也不肯松口让步。
许青筠舌尖磨磨虎牙,长腿次第抬起放落地,他站起来,一手往腰胯架,一手抬起,手指朝应雪松倒下去,隔空点她的眉眼鼻尖。他甩手迈步出去。
门被摔地发出巨响,应雪松绷紧的肩膀往下坠。
“瘟神。”
应雪松低声咒骂。
她看着床上被许青筠压出来的褶皱,翻了个白眼,推开侧门走向另一边的卧室。
蔚蓝海景上,日头从大海边沿撕扯天幕,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像巨人即将睁眼。
应雪松推开阳台门,海浪声涌进室内,她踢了鞋子,合衣躺倒在被单上,眼睛闭起来。
偏偏这瘟神还是现在最好的财神。
让人头疼。
准备怎么办?
她怎么知道?
许小姐虽然是应雪松多年的主顾,可她也就只了解许小姐个人的喜好秉性,小是爱什么式样的珠宝,顶天了是生意场上近来关注在何处。
至于私隐到许家如何如何,许小姐对这个表弟许青筠如何如何,应雪松实则知之甚少。
她睁开眼数手指。
一、把许小姐哄回去。
那得先弄明白许小姐要的是什么,许青筠这个瘟神什么样才能让许小姐满意,才能让许家放他自由。是要足够好?还是得足够烂?
二、替许青筠挡住相亲局。
这个嘛……
应雪松把手指团进掌心。
要么她当双面间谍好了。
明面上替许青筠对付许小姐,实际上帮许小姐给许青筠当媒人。应雪松正苦恼手上无筹码,难让昔日主顾伸手帮她一把,现在是筹码与机会送到眼前来。
但许青筠这人……喜怒无常难对付。应雪松叹了口气,忽然想起刚抛下的小金-丝-雀来。
半斤八两。不过许青筠到底真金白银更可观,应雪松离家时只想着,先上贼船看看又如何,大不了当度假,玩一圈再回香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