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如何,天亮了总有办法。
应雪松眼睛闭起来,呼吸沉下来,听着海浪声,浪起,浪卷着呼吸远去。
浪又涌上来,应雪松撑着太阳穴,听着海浪声,隔着墨镜看面前许青筠杯子里的吸管。
扁扁的一头,贴着他的虎牙磨,仿佛要在上面打一个洞。许青筠面向餐厅外的沙滩海面,素白衣衫反射上来的正午日光将他下颌线条打亮。
应雪松欣赏眼前许青筠侧脸,暗道确实天道不公,怎么会给人家世钱财,还能再送上好皮相。怪不得许青筠脾气臭嘴巴坏,天平勉强平衡,又更让人讨厌。
她扭头品一品周围美景,忍不住心里叹:要是这真是度假,要是眼前不是坏脾气的许青筠,该有多好。
推推墨镜,应雪松低头把溏心蛋剩下一半叉起来吞下,扯起餐巾在唇角点了点。
“许小姐是许家旁枝,据我所知,许小姐和许少的上一辈已经是表亲,到这一代早算远房了。可你怎么这么听许小姐的话?”
许青筠的下巴往回扭,下颌线的光亮移位,他一张脸融进太阳伞的阴影里。
许青筠:“关你什么事?”
炸毛一样。
应雪松眼皮抬抬:“在其位谋其事嘛。你们许家枝繁叶茂,而且个个向来低调,能搜得出来的也就许少你一个,其他的我一无所知,我怎么帮你?”
许青筠吐-出那根扁扁的吸管,人往椅子里又陷下去几分。
“我妈在香港读的中学,一直住在我表姐家里,实习都是在我表舅妈家的媒体公司,她结婚后更是常年在内地香港来回,算是看着我表姐长大的。”
“所以这么信任许小姐,把你交给她来照顾?”
许青筠嗯了一声,颇为不耐烦。
“也是,许小姐雷厉风行,商场上很能吃得开。”
两句软话附和,新的问题又跟上来,应雪松问:“许少你为什么姓许啊?小报只说,是你父母离婚,你随母亲回了新加坡才改了姓。可你父亲那边也是内地有头有脸的家族,你又是长子。如果真像你在船上跟我说的那样,回了许家没人真把你当作许家人,又为什么要带你回去呢?”
许青筠嘴角动了动:“我妈疼我,非要带我回许家,有问题吗?”
声音骤然带刺,目光即便隔着墨镜都变得锐利。
本该缓缓哄一哄的,可应雪松没由来觉得痛快非常,连心跳都加速了起来。
准备好的软和话丢开,她身体都压不住地往前倾,把问题推上去。
“即便是要相亲联姻,香港许家的人脉也远不够好吧?新加坡许家这些年明面上的产业,可没有多少是和内地或是和港澳合作的,没有回来联姻的必要,不是吗?”
许青筠手里的玻璃杯往桌上一敲,内里的果汁都晃了几滴出来,飞溅到桌面上。
许青筠:“我说应小姐,你问这些有关系吗?你能干就干,不能干我让人把你送回香港去。”
应雪松笑起来,一脸的不好意思:“对不起嘛,扯远了。那……许小姐想给许少你,找什么样的岳家啊?”
她两只手掌心摊开:“是想和坡城许家合作的?还是港城许家想合作的?”
许青筠抬起手,中指推了推墨镜镜框:“我没看出有什么区别。”
问题被挡回来。
许青筠狞笑:“应小姐解释解释,这两个有什么不同。”
一个是下嫁,一个是和亲。能有什么不同是许青筠听不出来的?可应雪松不能明着踩这条已经炸了毛的尾巴。
“也是也是。是我不会问问题。”
她笑了笑把问题糊弄过去,抬手让服务生再送菜单以供挑选。
许青筠的逆鳞之一,许家。应雪松把这条记下。
菜单一页翻过去。
真是奇怪,从外头看许家枝繁叶茂,许青筠无法无天,可许青筠放在许家里头的位置到底如何呢?因为无能放-荡被边缘的纨绔?
应雪松低头,眼睛从墨镜后往上,瞄一眼许青筠。十有八-九。
许家家业的大头这才落不到他手上,但家里又疼爱非常,找个好岳家保他下半生富贵,颇有道理。
还是说要找个厉害女主人,代为把控许家产业,让许青筠享清福呢?
许青筠嘴巴撬不开,可要是想要搞定许小姐,却又不能不弄到答案来。除了许青筠,还能从哪里挖出许家的消息呢?
“阿怡,许家的小道消息你能打听到吗?坡城许家的。”
开往码头的跑车上,应雪松给沈怡发消息。香港如今是周五晚,下班的纷纷拥抱夜生活,应雪松等消息半天等不到,码头已经近在眼前,她只能又给沈怡留言,等沈怡看到再说。
应雪松跟着许青筠下车进码头,还没到接岸平台,许青筠手臂一抬,直接架到应雪松肩膀上,把人往怀里带。
“上船别喝酒,晚上回去你开车。知道没?”
应雪松忙点头,刚要推开许青筠的手,远处游艇上已经下来人高喊一声:“许青筠!”
这嗓音有些耳熟,应雪松一时没想起来,只顾着去推许青筠的手。
“别动,在外头一切听我的,忘了吗?”
许青筠低声说,说完另一只手抬起挥了挥,揽着应雪松肩膀的手分毫不挪开,反倒收紧几分。
应雪松偏头瞪许青筠一眼,握着许青筠手腕的一双手松了气力。
游艇停泊在岸边,许青筠揽着应雪松一上来,往内舱玻璃打了个手势,船立刻发动离岸。
舱内走出来几个人,男男女女,发色瞳色各异,中间有个男人抬起下巴跟许青筠用英语打招呼:“Hey,Plus!好久不见。”
英腔。Plus?应雪松抬眼看许青筠,他的英文名吗?好像在八卦娱记上看过不是这个。
许青筠拉着应雪松的手,往自己腰后一绕,他低头用英语问:“口渴吗?喝点什么?”
语气轻姿态低,船上的目光有一双算一双,全粘在应雪松身上,上下打量。
戏这么快开演。
应雪松笑笑,手往许青筠腰间一掐:“冰水就行。”
“……你终于来了,热那亚那边任建平刚来电话……”
话到一半。应雪松的注意力被其中的名字带过去,看见从舱内出来的人。
凌大打眼就看见许青筠和应雪松粘在彼此身上的手臂,眉毛挑一挑。
“应小姐怎么来了?”
旁边的女生用肩膀推了推凌大的手,一脸的好奇探问。
许青筠握紧应雪松掐住他腰的手,把手指抓住控制住。
“是啊,新认的小妹妹,想来度假就一起来了。照顾下,走吧,进去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