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不欢而散,陆筝怒气冲冲地下了孟氏集团的大楼。刚出大楼没多久,便接到了陆砚的电话。
孟扰后来所说的那些“原因”,陆筝自然是半点也不敢与陆砚提起。
只是将得到的信息挑挑拣拣、拼拼凑凑告诉了陆砚。
可陆砚还是从只言片语中迅速抓住了重点:
“你是说孟隐留下一封写了去北境山脉的信,就深更半夜自己出发去了山里……直到今早,山体滑坡?”
电话对面的陆筝脸色一白:“大哥,你别多想……”
“大哥!”听到这里的陆书眼疾手快,迅速夺走电话挂断,藏在身后:“是啊,大哥,你别多想!孟隐绝不可能是去——去——
大哥,孟隐是什么人,你应该最清楚!他的心理素质有多强悍?绝不可能做这种选择!”
“小书……”陆砚还没回过神来,伸手要去拿电话,“别闹,把电话给我,我跟筝筝再说两句,我还有事情没有问清楚……”
“大哥,别这样!”陆书拿着手机慢慢后退,“我们——我们先休息好不好?你刚下飞机,身体撑不住的……”
“不会的,我很好,把手机给我……”陆砚试图起身,却又被沈知言按住肩膀坐下,只朝陆书伸着手,“我还有事情要问筝筝——”
“小砚——”沈知言紧紧抱住陆砚,哽咽着安抚,“小砚,别乱想。冷静些。”
“我很冷静的,父亲。”陆砚的眼睛还在看着陆书藏手机的方向,喃喃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不了解他。他是个很有野心的人。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得到孟家的掌控权,从此不再受任何人的摆布——
为此,他可以将放弃我直接提供给他的所有利益——
那些利益,足够他直接一步登天——
可他没有要,他就是要自己去争,自己去抢——小书说得没错。他不可能轻生的——留下一封信去北境山脉——恰巧碰上山体滑坡——恰巧在我离开的时候出事——
太巧了,父亲。这一切都太巧了。
所以——这根本不可能是巧合。
我要问清楚——我要问清楚,小书,把手机给我,给筝筝打电话——
不,不够——不够——”
陆砚试图挣脱开沈知言的拥抱:
“问筝筝不够——得直接问孟扰才对——这些事情明摆着是孟家一手策划的——父亲,你放开我,我没事的,我就回去看看——看一看就回来——”
“小砚!”沈知言不松手,抱得更紧了,“小砚——别这样小砚,冷静一点!”
“……”陆砚突然不动了。
他睁大眼睛,似乎刚刚才想明白一些事情:
“对呀……问孟扰有什么用。他们一手策划的事情,自然是收干净了尾巴的……刚刚新闻说了,只是失踪而已……还没确认死亡呢。
还没有找到人呢。
只是失联而已——
失联而已——”
陆砚喃喃说:“我应该直接去北境山脉……我应该去找孟隐……”
沈知言心痛难当,忍不住哭出声来:“小砚……”
“父亲……你不明白……”陆砚的眼泪终于涌出了眼眶,“我在飞机上的时候……他给我打了二十六个电话。从第一通到最后一通,持续了足足两个多小时。可我没接到,我……我……”
陆砚哽咽着:“我一个也没接到!”
“我——我明明已经预见到了孟家会对他动手——我明知道数据销毁之后他会遭到孟家的报复——可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动手,会用这么直接的手段——”
“如果我没有来格兰特,而是留在华国——就算孟扰胆子再大,想来也不敢直接动手……
如果我把时间推迟一些,哪怕一个月、两个月!等孟隐从退婚的情绪里走出来——也不会——也不会这么容易就遭到暗算——”
“大哥!”陆书也撑不住哭了起来,“大哥,这不是你的错!”
“当然是我的错——”陆砚泪如泉涌,“我怎么能在这个关头——就这样一走了之?我怎么能对自己这么自信,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是我太自负——是我太傲慢——吃了这么多次亏都不会学乖——
是我造成了这个结果——
父亲——父亲——”
陆砚哭着抱住了沈知言:“父亲——孟隐——孟隐他是天才,是计算机界少有的天才——他费尽心思,终于从泥潭里爬了出来——他——他——
他的人生,不该这样草率收场——
都是——我的错——”
陆砚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
等到眼泪终于哭干的时候,陆砚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已经没了站立的力气,只能坐在沙发上。
身边,坐着父亲沈知言。周围,站着西尔文和陆砚的弟弟妹妹们。
所有人都担忧地看着他,不敢离开半步。
温鹤刚刚给陆砚注射了镇定剂。以防止陆砚痛苦之下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来。
陆砚双目无神地看着前方。
良久,他再次开口:
“父亲。我想去找他。”
“好孩子,温医生刚刚说了,你现在的身子,不适合再次远距离乘坐飞机。”沈知言握着陆砚的手,温声劝道,“你还怀着孩子呢。飞过来已经是伤身了,哪里还能再上飞机。”
“他或许还活着。”陆砚轻声道,“只是不知道失散在哪里。他很坚强的。从前那么多的困难,都没有彻底把他压垮。”
“那小砚就更要保重自己了。”沈知言道,“那孩子这么喜欢你。等他真的回来了,又怎么忍心看你为他这样伤神?”
“陆先生。”
温鹤走进人群,握住陆砚的另一只手。
陆砚抬头看着他。
“你腹中怀的,或许就是他最后的血脉。”温鹤温声道,“你真的……舍得不顾惜吗?”
“……”
陆砚愣愣看着温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