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缓缓低下头来，看着自己尚未隆起的小腹。

孩子才两个月大。

还没有显怀。

可他肚子里的，真真切切，就是孟隐的骨肉。

陆砚的精神终于恢复了些许。

……他仍然不可能承认孟隐的死亡。

更不可能相信“意外”之说。

可温鹤说的，是事实。

陆砚腹中的这个孩子，或许，真的是孟隐在这世上最后的血脉。

“……我会好好养胎的。”陆砚终于开口了，“我会……把我们的孩子平安生下来。”

这是陆砚现如今，唯一能做的了。

陆砚在伯爵府住下了。他原本的房间，被改成了他的疗养室。为了方便照顾陆砚，沈知言为温鹤也在府中安排了一个住处。

而陆书，在安顿好陆砚之后，便启程回华国了。

一来，公司没了陆砚压着，陆筝有些不堪重负，需要陆书回去帮忙。

二来——孟隐的事情，陆家绝不可能就这样停止追查。

“大哥，你放心。”陆书临走前，向陆砚保证，“我一定会将孟隐的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陆砚点头：“谢谢你，小书。”

温鹤作为医生，并非全天都在。他的大部分时间，都泡在研究所里整理资料，或是研究过往案例。

陆砚现在的身体状况与精神状况都十分堪忧。再加上孕期失去了阿尔法的信息素安抚，胎儿情况并不算稳定。

兴许是胎儿逐渐长大，压迫了体内的器官，陆砚又开始频繁孕吐，食欲不振。

在吐了几天之后，温鹤无奈，只得放弃正常食物与营养液，改为营养针剂注射。

“夜间睡得怎么样？”温鹤照例问诊。

“还好。”陆砚回答。

“会做梦吗？”

“会。”

“噩梦吗？”

陆砚想了想，微笑道：“应该不算。”

自从那天之后，陆砚和孟隐曾经居住的小公寓，就常常出现在陆砚的梦境之中。

或许是因为陆砚对自己的公寓太过熟悉，梦中的那个小公寓，显得过于真实。

真实到他几乎分不清梦境的真假。

梦境之中，自然也有孟隐。

有时候，陆砚一推开门，就能看到孟隐围着围裙，在灶台边给他做饭。看到他回来，会笑盈盈地迎上来，帮他脱去外套。然后拥抱他，亲吻他——

就像他们从前那样。

甚至于，梦境中的陆砚，有时都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梦境。

有一次，他们相拥着躺在床上。陆砚对孟隐说：

“小咖啡，我做了一个噩梦。一个很真实的噩梦。”

“哦？”孟隐笑问，“陆哥哥梦到什么了？”

“梦到你自己跑去北境山脉，遇到了山体滑坡。”陆砚缩在孟隐怀里，“……再也没有回来。”

“怎么会呢，陆哥哥。”孟隐在陆砚的额头轻轻一吻，“我怎么舍得抛下陆哥哥一个人。”

最初几天，陆砚几乎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清醒着，还是睡着。

白天与黑夜，在他眼中都混沌一片。

陆砚知道，自己生病了。

也知道自己的病因是什么。

只可惜……他的这场病，或许终其一生，都没有办法痊愈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陆砚的精神状态在恢复。

于是，梦中的他，也一天比一天更清醒。

他终于……分清了梦境与现实。

就这样，陆砚的孕程进入了第三个月。

幸运的是，陆砚腹中的胎儿比他想象中更加顽强。

经历如此波折之后，胎儿的发育不仅没有受影响，反而比寻常胎儿更健壮些。

最先感受到的，就是陆砚。

他的身子越来越沉了。

小腹的腹肌，也随着胎儿的慢慢长大，开始慢慢软化。渐渐的，陆砚的小腹终于微微凸起。

他终于显怀了。

“比寻常胎儿快了些。”温鹤在一次检查中叮嘱，“腹中胎儿发育虽好，可母体的营养也一定要跟上。无论如何，食物一定要吃一些，不能只依靠着营养液或者营养针剂。”

“可是——”陪着陆砚一起来的凯亚担心道，“大哥他现在吃不进东西，吃一点吐一点。”

“那也要吃。”温鹤认真道，“等胎儿再长大些，对身体的负担会更重。到时候，光靠营养液和营养针剂，是一定撑不住的。”

“好的，温医生。”陆砚道，“我会尽量吃东西的。”

就这样，陆砚还是艰难地撑过了孕期的第三个月。

然而，就在第四个月中期的时候——

陆砚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忽然毫无征兆地晕倒在了伯爵府的小花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