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还好那滴汗受重力牵引,滚过她唇线,从下巴斜斜滑落,没有碰到她上唇。
更没有漫浸她唇缝中。
那只想要补救,却僵持在她唇上一寸进退无路的大手,终于能收回去。
周惊逸气息绵长,脑袋以一种别扭角度歪垂,显然睡着。
定定盯看她数息,梁辞妄单膝撑地,手臂穿过她背与膝下,抱她到床上。
抽出手,她在他身下哝哝。
这一次,他总算拼凑出完整的话——
我们到床上掰手腕,我要完成任务。
心念电转,他目光一凝。
“季、韫、芝。”
略略拾掇一番,梁辞妄换了衣服,走出卧室。
推门出来那短短一瞬,门外慌乱响动,他听得一清二楚。
韫芝端坐沙发,拨弄发丝的手看似不紧不慢,实则打着细抖。
她转头看见他,一副惊讶样子:“做什么,特地出来招人烦呐?”
他虽然气韫芝使坏,教醉酒的周惊逸乱来,可恩爱夫妻的人设是他立起来的——妻子再怎么乱来,对丈夫都算情趣。
他恶果自食,根本无从发作。
压着气性,梁辞妄冷淡甩下一句:“有事,今晚不回来。”
韫芝腾地站起来,莲步翩跹,眨眼拦堵大门前:“妹妹呢?”
“睡了。”
“她睡了,你要出门?我听不明白,”韫芝轻轻摇头,语不惊人死不休,“你有情人了?”
梁辞妄太阳穴狠狠一跳:“我劝你不如避谶。”
韫芝恨恨咬唇,亲孙子,最知怎么踩她痛脚了。
他要她让开,她不答应:“我听见你们吵架了。你是不是动手了?你不准走,我去看看妹妹。”
“我说过,她睡了!”
“那你说,你们为什么吵架,为什么动手!那么大的动静,”韫芝哼哼一笑,“总不能是在亲热。”
梁辞妄气极了,反倒露出笑容:“就是在亲热,怎么了?你叫醒她到医院采样,看看能不能验出我的DNA?”
“梁辞妄!”韫芝臊死了:“杀千刀哦,你说的什么话!”
口不择言,梁辞妄也心烦。他抬腕,动作徐缓而力道千钧地拂开韫芝。
韫芝稳住身形,立马反手攀他胳膊:“不许走!深更半夜,有什么事非忙不可!”
梁辞妄不敢用力挣,无奈微仰头:“明知故问?”
韫芝一下消音了。
“胡说八道,”稍顷的默然过后,她低低啐道,“成天拿这件事当借口。”
却是松开了手。
不甘示弱,昂着头颅横他一眼,韫芝拍拍自个儿胸脯:
“姑奶奶我不吃苦肉计的。
“我的要求也不难,一个曾孙而已,早晚的事。你急于求成,力气又用错了地方,势必要力倍功半。
“千难万苦,是你自愿讨来的,怨不到我头上。”
说到后头,她愈心虚,调子愈低,梁辞妄眸光也愈深。
脸色几番变幻,他背过身,疲乏仰靠门板。
凸起的喉结滚动,他笑声喑哑:“你此地无银,季韫芝。”
韫芝交握的两手一紧,正欲反驳,却见梁辞妄掌心摊开,感应把手识别解锁,他倚门顺势而出。
“早点睡吧。”
“但愿你口中所谓的底牌,不会令我失望。”
门阖上,他的人走了,虚实难辨的服软笑音也消散。
*
阳光穿透眼皮,周惊逸闭紧眼睛,浑身酸痛,伸懒腰伸不动,迷茫本能地挣了挣。
然而挣不开。
她惊愕睁眼,偏头适应了光亮,便见自己被床单裹成一条。
周惊逸懵了会儿,轻喊几声“辞妄哥”,无人应,她也不好喊别人,独自想法子尝试,冒了层薄汗才脱困。
正打算给梁辞妄去个电话,弄清自己身上发生什么事,又找不到手机,喊了半天,循声从窗帘后头找到还剩4格电的手机。
怪事连连啊,她心想。
充电解锁,相亲对象即时发来的约见消息,率先抢占注意力。
上次从燕城回来,她就和他说清楚了,明确表示不想耽误他,再有来往,也只能是朋友。他当时情绪很低沉,之后也没再联系她。她以为他们做不成朋友了。
对方表示,有非常重要的事,当面才能谈。他马上要出差,希望今天上午7点前能见一面。
双方就近选了个地址,周惊逸看时间所剩不多,抓起头发草草一绑,换衣服漱口走出房门。
客厅无人,不知韫芝她们是未起身还是已出门,她留了个便签,匆匆往外赶。
不一会儿,家门关了又开,她踏入玄关,举棋不定。
韫芝在每个住处都给她配了几辆车,但她是个假儿媳,自知受之有愧,从没用过。
可时不我与,她当即抓起一把车钥匙,往楼下赶。
两人在河边碰面,拱桥上,相亲对象说完话,梁辞妄的电话切进来。
他的来电,周惊逸从不敢怠慢。
她接通,先问他去了哪里,早上怎么回事。
“昨晚发生什么,你不记得了?”
疲劳驾驶的人声线紧绷,脚下不觉加重,很快,语音警报系统发出超速警告。
高速上的加长总统版领航员本就惹眼,陡然加大马力,接连超车,好不风骚。
车流中波荡起阵阵鸣笛声,或挑逗或恼火。
通话的一端,粗线条的家伙拖着一点不起眼的调子,耿直道:“啊,喝大了有点。”
梁辞妄没作声。
手机那头,她浑然无觉,“辞妄哥”“辞妄哥”地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