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闷内亮的各式噪音叠加,糟糕的回忆碎片驳杂尖锐,无一不加重他头脑与躯体中未缓解的隐痛。
许久,他艰涩挤出一句:“以后不准你沾酒。”
周惊逸讶然哑口,怔愣间,对上相亲对象询问眼神。
她抬手示意他稍等,背过身去,压低声音:“那个,辞妄哥,昨晚怎么回事啊?”
周惊逸了解自己,喝醉了一贯是昏睡或发呆非此即彼,没出过什么丑态的。
可今早那状况,她一个喝醉的都干不出来,他一个清清醒醒的,更是没道理那么干啊。
她犹犹豫豫地试探:“那个……我有没有发酒疯,欺负你?”
梁辞妄甩给她一句冷酷的:“荒谬。”
周惊逸干笑了下。
担心他会撂电话,正要开口,相亲对象凑过来低声说赶时间,她又转头与人致歉,道别。
“你在和谁说话?”
手机还贴在耳朵上,突如其来的质问,震得她耳膜痛。
“呃,你听得到?”
这真问倒她了,好大的难题。
周惊逸磕着上下牙,好一阵伤脑筋,终究是撒不了一点谎:“唔,是我之前的相亲对象。”
“他找我有事。”她思酌着,该跟梁辞妄从何说起:“哦对,就是清明节那时候,你开车溅我一身水——”
梁辞妄高声截断了她的话:“我们还没离婚。”
周惊逸呆住。
他语速渐渐放慢,每个字都清晰:
“婚姻存续期间还要和他保持联系,怎么,找到真爱了?”
周惊逸眉头拧成死结,表情难看。
也不晓得是不是酒没醒利索,她今天格外易烦,梁辞妄的话听完,像冷不丁吞了只苍蝇,卡在喉头不上不下。
摆摆手,回应上车打着火的相亲对象,她不冷不热道:
“你要这么想也不是不行,所以我们什么时候离婚?”
她听见梁辞妄短促失态地“你”了一声。
一下子,周惊逸头脑冷静下来。
她懊恼,在言语上较什么劲呢?
可一旦正常思考,心乱如麻的感觉也愈明显。
她揉揉酸涩的眼,尽量平心静气:“他是好心,找我有很重要的事。”
梁辞妄没有再打断。
周惊逸松了口气,忧心忡忡接着道:“说是有一行人,莫名其妙找到他家,亮了几箱现金,说什么,要是他答应勾引我——
“咳,就是……那些人主要目的是拍‘你的妻子’出轨的床照,伪造的也行,他同意配合的话,不论真假都能得到那些现金。
“他是拒绝了,但那伙人自信得离奇,说会等他回心转意。
“他怕打草惊蛇所以没报警,先来通知我。我们刚聊完,我还想着送走他就打给你说一下。
“我们都怕这事儿,比我们想的更复杂。”
我们。我们。我们。
她在和谁用“我们”?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词,梁辞妄听得刺耳又恶心,不禁低嗤一声。
电话那端没了声,显而易见的卡壳。
倏尔,他意兴索然:“这算什么新鲜事。”
“什么意思?”周惊逸问。
阒静贯穿通讯联结的两个空间。
一深一浅的两道呼吸声,在这阒静里交替着。
“意思是——”
直至梁辞妄的声音,如雪夜里一把冷剑,挑起薄而锋利的刃。
“劝我天真又多情的妻子,顾惜体面,谨言慎行。”
然后一剑封喉。
无辜的苦主僵在原地,欲辩不能言。
远方,坦荡如砥的道路上,领航员低调风驰,光可鉴人的车身,映照日光如流。
*
周惊逸折返家中,只说是出门见了下朋友,幸而韫芝没多问。
约好的8点一起出发去机场,她等来Kevin一个人的接应,还有一份文件。
文件袋里拆出厚厚一沓照片,周惊逸左手一张张拾起来看。
随着一颗心渐渐下坠,照片在她的右手攒起厚厚一把。
见她将照片码齐,往文件袋里放,Kevin出声欲提醒她有所遗漏,周惊逸已然摸到底部小物证袋。
里面装着个几乎粉碎的存储卡。
“内存卡里除了这些照片,还有几份视频,据偷拍者的说法,视频内容基本就是照片的动态合集,画面上看出入不大,”Kevin说,“特殊角度出现的时间太短,没有照片的误导性大。”
愣神中的人慢半拍意识到:“视频你没看?”
Kevin摇头:“Boss单独看的,其他人回避,后来由我在监督下进行销毁。”
周惊逸低头看手里捏着的那一沓照片。
外人视角拍摄的画面很陌生,依据夜晚的背景和两个人的动作,她回想起照片里的夜晚,是哪个夜晚。
和梁辞妄的离婚冷静期失效后,一天夜里,相亲对象约她出来。
长辈以单身的前提,给两人牵线。婚离不成,相亲也无法继续。
她在那次见面向对方坦白复杂的婚姻情况。对方好脾性,还能打趣她和梁辞妄是青梅竹马。
他们在学校前面的国道散步谈心,一径走入黝暗山路,才往回走。
照片里形似接吻的构图,便来源于她和相亲对象漫步山路时,偷拍者的借位拍摄。
事情的关键在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