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抬头,他的名义太太——一个除了头发还算长,浑身上下每一处都跟太太两个字南辕北辙的女人,英姿伟岸又举止怪异地立在他半步之外,居高临下睨着他。
“还不睡?”他问她,语调透着凉气儿。
周惊逸“昂”了声,略显迟钝。
“嗯,”梁辞妄看也不看,长腿一伸,直冲她脚下,“孤芳自赏请移驾客厅,我要睡了。”
她避让后退的动作又笨又敏捷,侧着身,大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
“你去床上。”她说。
梁辞妄眉头一紧。
少顷,一模一样的狂言,她又说一遍。
“你去床上。”
梁辞妄狠狠掀开眼,端看她是要唱哪一出好戏。
“我有,”她说,“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他问。
“你得到床上去。”她固执道。
莫名其妙的要求,梁辞妄不予理会,疲乏下阖眸养神,冷讽道:“怎么,烧糊涂了?”
意识到脚步声在靠近,梁辞妄睁开眼,可惜为时已晚。
“你做什么?!”
女人的重量沉甸甸压上来。
她双臂扣锁他,一副力贯全身的阵势,他一时竟推不开。
绝说不出“放开我”这种可怜话,他一个劲儿闷声挣扎。呼吸擦过他鼻尖,梁辞妄嗅到沐浴清香里混杂的酒气。
“你醉了?!”
乙方对甲方不必要的物理接触,绝对禁止;乙方在甲方面前醉酒,绝对禁止;乙方无特殊客观缘由忤逆甲方意愿,绝对禁止;乙方……
白纸黑字的婚前协议条例,散乱在他思绪里,她好胆,一个晚上放肆违反大半。
他厉声叱问:“谁准你违反协议!”
旋即想起——协议早就过期了,新协议他们迟迟没有达成共识。
挫败感像高压水枪,围堵四面打下来,他好不狼狈。
她雷打不动反复念着那句“到床上去”,听在他耳中,更是羞辱又挑衅。
梁辞妄狠狠怒视周惊逸一眼,加大力道欲挣脱她。周惊逸性倔力蛮,简直像头野生的兽,将他拱困在小沙发里。
肢体与身躯碰撞厮磨,肌肤沁出滚烫薄汗,襟怀之内,凉如水的她的长发,转瞬煨温。
感官过载,万千细节放大,他被迫无比清晰地感知她和她带来的一切。
厌恶像软烂淤泥,吸吮裹紧他浑身,梁辞妄胃里翻涌。
事态一再失控,他几欲发狂。
再不顾念她是女孩,他两手扣紧她腰身,颈臂之上,青筋突起。
他一把掀翻她。两个人缠斗在地。她灵活又狡诈,全力缠缚他上半身。
“到床上去。”她又这么说,潮热气息灌进他耳道,灼热的柔软,不意蹭过他耳廓。
刹那间,毛孔爆张的痛意淹没他。
顾不得自己的不适会否加剧,梁辞妄大手箍住她下巴,强制掰到另一侧。
他猛一拧身,翻压她到身下:“周惊逸,你给我清醒一点!”
周惊逸不知磕碰了哪里,发出一声脆弱异常的痛呼。
他低眸,即见她失神眼眸半阖,五官泛着浅浅委屈。
梁辞妄眉头一紧。
然而,他终无余力顾惜她。
“是你自找的,”顾视周遭何物可取用,他就近拽下了床单,“但是,抱歉。”
将床单拧成绳,预备捆她的手却在空中悬停。几秒后,他打散床单,将她裹成蚕茧。
由于她不停念叨着,要他到床上去,那茧一径裹到她鼻下。
“清醒了,记得找我谢罪。”梁辞妄隔着床单,捏转她下巴,附耳咬牙。
不顾她踢腾得厉害,他翻坐到一旁,紧接着轰然仰倒在地。
凛凛身躯蜷侧起,骨节分明的手颤着,一把扯掉了领扣。深急呼吸带出嗬嗬声,仿佛他仍有一番争战未结束。
良久,他缓过神,深深吐纳着坐起身,衣襟垮落,半袒出微微起伏的泛红胸口。
正要起身,却听“蚕茧”哼哼的调子有所变化。
踌躇片时,他倾身靠过去。
“我们到……手腕……我要……任务。”
周惊逸闭着眼,似睡非睡地咕哝,他听不清,目光落到她发际濡湿黏连的碎发,不知不觉,替她扯下覆住半张脸的床单。
她说,她说……
他尚未听懂她说的,便见一滴水砸到她下唇。
梁辞妄猛地直起身。
那是蓄积在他下巴的汗水。
眼看她饱满红润的唇动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