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惊逸低叹一声,轻轻翻了个身躺平。
那趟旅程的末尾,是出差回来的Kevin送她去机场。
路上,她头疼愈烈。
确认她无需就医,Kevin下车帮她买了杯热饮,从储物格拿出止痛药递给她。
周惊逸很感谢。
吃完药,车子重新上路。
两个不太熟的人,必要的客套之外,没什么话题可聊。周惊逸靠着窗,看向外面正在苏醒的城市。
她的航班在早上。
听说他上了一夜班,清晨有可能回来休息,她天不亮就收拾好在他门外等候。
等到头痛,站不住,她不得已进了他房间,坐在房间一角接着等。
“……是他注意到,你的定位往南边缘区靠近,马上向安保人员发出预警。”
Kevin的声线拽她回到现实,周惊逸迷惘抬眼。
Kevin扭头看她一眼,道:“周小姐还记得吗,签协议的时候,Boss征求过你的同意,他可以随时查看你的位置信息。”
“……是,”周惊逸不太明白,“可是你们也没要我手机或者做什么,搁置久了,我以为不了了之了。”
“不需要动用你的手机,有别的办法。”Kevin蜻蜓点水道,理之当然地有所保留。
他掌着方向盘,目视前路,轻声道:“如果不是Boss在下手术台后,抽空看了眼你的定位,安保人员绝无可能及时赶到现场合围布控。”
周惊逸猛地转头看向他。
直到下一红灯,Kevin偏头,安静凝望她。
“我没看到有……”
“如果不是你……”
两个人前后脚开口,一齐收声。
Kevin把话说完:“看不到,不代表没有。
“如果不是你当机立断夺枪,那些年轻白人,会永远留在那个雨夜。”
Kevin轻描淡写,说着骇人听闻的实情。
余光里,她忧心忡忡,难以接受。
“他们逃过一劫,事态也向着简单的方向发展,”他轻打方向盘,放柔声线,“多亏了你。”
好一阵,周惊逸没响应。Kevin便默默开车。
进入机场,即将分别,周惊逸后知后觉:“你是说那些人,还活着吗?”
Kevin闻言,目光变得奇怪又复杂。
是或不是的简约答复,他看起来却难以定夺:“还有人活着,眼下可以这么说。”
周惊逸凝眉:“我不是很明白。”
“那也许更好。”Kevin意在言外,她半点也听不懂。
“周小姐,我想说的是,虽然不了解你和Boss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希望你相信,Boss对你,绝对没有过分的恶意。我所见过的人之中,没人比学医多年的他,更尊重生命。”
*
翌日,周惊逸迎来执教四周年。
下午,射击队几个前后辈非缠着她要庆祝,她顾念明日随梁辞妄去英国的行程,一再推托。
云静山在全国赛中表现突出,入选本周期国家集训队,等周期结束回来,基本就是上调省队。
周惊逸手下另一个学生,刘燕呢,和云静山、刘一一同届,都是她的首批学生,今年也决定走体育单招,开始调整训练方式,等明年参加考试。
前辈教练后来说,趁着两个徒弟都还在,借这个机会热闹热闹,没什么不好。
她拒绝的态度渐渐软下来。
确定了今晚出去聚餐,周惊逸打电话告诉韫芝晚点回,韫芝询问情况后,叮嘱她一定要回家。
这么重要的日子,家里人也得庆祝一番。
周惊逸拗不过,与韫芝折中,她今晚早些回,她们在家中小庆。
临近下班,临时拉的聚餐群消息不断,最后两分钟,群成员数量一阵指数型激增,涌入大量周惊逸不认识的人士。
篮球队孙姐跳出来大骂:谁啊,谁家缺德玩意儿拉这么多人?一个个光知道凑热闹,哪个掏钱买单啊!
一堆陌生网名,积极供出一长排人名,其中射击队老前辈王教练的名字出镜率最高。
孙姐发语音点名:老王你可把钱备足,敢吃白嘴,我笑话你一年。
群里一阵接龙起哄。
梧城体校教职工的休息时间少,平素家里红白喜事都不一定赶得上,能喝几杯的场合少之又少。
都知道周惊逸明天请假不上班,一桌人你一嘴我一句,忽悠她一起喝。
周惊逸喝到水饱,几个小徒弟神秘兮兮凑过来送惊喜,他们将手机举到她眼前,屏幕上赫然冒出徐琳和朱明磊两张笑脸。
这两个孩子一个女子25米运动手枪,一个男子10米气手枪,是周惊逸去年春天输送到省队的一对学生。
两个人在电话里送完祝福,周惊逸还想聊两句,眼前的小徒弟们从中分开,露出身后的张湛。
去年年尾的寒假,张湛参加省队集训,成功入选上调,这大半年来,视频通话没少打,实打实地面对面,还真是头一回。
周惊逸激动起身,和张湛抱了一下,少年人长得快,上次见和她一般高,这次高出大半个头。
师徒间毕竟男女有别,她的拥抱紧,推开也快,揉了揉徒弟的头,关心他近来好不好,搬来凳子点几份新菜,要徒弟坐下一起吃。
酒足饭饱,同事们聊起今年春天随父母返乡,离开梧城的王若芙,周惊逸第二年收的学生里,年纪最小的那个小姑娘。
白日里,她爸妈和她都发了祝福,她是偷偷发的,爸妈管得严,现在到了新学校还是不能用手机。
周惊逸如实告知各位同事,大家默然颔首,互相交换眼色。
周惊逸看够了洋相,摇摇头:“想问刘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