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少时，回过身。

周惊逸别开脸，视线在那一侧的墙壁家具四处游移。

因她而起的脉脉沉静里，梁辞妄短叹一声：

“更没有欣赏他人苦难的嗜好。”

瞥过周惊逸发尾濡湿的T恤，他抬起腕背磕了下她肩头：“回去休息，把头发吹干。”

周惊逸苦恼于他的话算不算得上一个答案，被推到一旁，呆呆站着没反应。

梁辞妄冲洗起餐具，她才醒神，哝哝道：“我来吧。”

她伸手去接，被他拿冲洗过的银色叉柄敲了下指尖。

梁辞妄一头湿发，早在室内自然干燥，鬈发蓬松柔顺。他在碎发间垂眸睇她：“我说的什么？”

缩起指尖的人愣愣道：“额，回去……休息，吹头发。”

他将碗碟放入洗碗机，关上：“还不快去？”

可周惊逸依然原地干站着。

“周惊逸，”梁辞妄选好程序，反身撑在台沿，“我今晚给你做饭，辛不辛苦？”

这问题，周惊逸摸门不着，但小鸡啄米：“辛苦。”

梁辞妄也点了下头：“你就这么报答我？”

她慢半拍反应过来，他的意有所指。

她连他的一句话都不听。

周惊逸挠了下后脑勺，有种被当成小孩子的感觉，对她来说很怪异：“没有……”

“我想我说得够多了。其他的，恕我无可奉告，”梁辞妄歪了下头，“你也有秘密，不是吗？”

比如，闪烁其词的，她要找的人。

周惊逸恼自己笨嘴拙舌，心里想再多，不懂怎么说出口。

“对不起，误会你……”

她起了个头，梁辞妄举起手臂，冲着大门方向做出个“请”的手势。

手臂有力地定了一瞬，他撤手径自迈向岛台，清理起台面杂物。

好走不送。

周惊逸鬼使神差地在心里给他配音，鬼使神差地，挪不动脚。

这样利落干脆，自理自足的他。

好像真的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留学生。

窗外雨点噼啪，眼前身影晃动。

好像昨日重现。

她那时候特别尊重他，甚至有点怕他。

不觉间，周惊逸搭在胳膊上的手收紧。她牵出个笑容，看向韫芝，想她兴许消气。

却见韫芝眼底铺满心疼。

周惊逸回过头，凝目望向梁辞妄。他抱着萌萌开冰箱，取瓶装水。

男人比冰箱还高。

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萌萌贪恋他的怀抱。

周惊逸本想陪韫芝坐一会儿，被梁辞妄卡着腰带回卧室。

她试着探寻，饭桌上冷场的原因。

他冷冷不许她多事。

两个人共处一室，关起门，和被困住没什么区别。

周惊逸总想出去，一次次在他冷眼里打消念头。

实在无法专心处理工作，周惊逸打开社交软件，母亲朋友一个个戳过去聊天。

一长串新消息红点，她忙忙碌碌，不敢有一点空隙。

“静音。”梁辞妄忍了会儿，嫌弃道。

“哦。”周惊逸应了声，没多说，拨下静音键。

尽管她的手机本身音量也不高。

房间里只剩下梁辞妄敲击键盘，和偶尔他手机收到新邮件的声音。

他抽空，瞥了她一眼。

房间里除了床，只有梳妆凳和阳台小沙发可坐。

周惊逸大岔着两条长腿，坐在梳妆凳上，双肘撑膝，手捧手机。

许是得益于常年穿长裤，她的腿要比脸白得多。

线条修长，肌肉紧实，兼具力量和美感。

就像那年她在L城，不小心碰到他手指被他赶走之后。

第二天他回公寓，就见她像这样坐在角落里等他。

“怎么了？”周惊逸如有所感地抬头。

“没事。”梁辞妄匆促敛眸。

周惊逸瞥一眼窗外，夜雨断断续续，停了又下，她继续回她的消息。

在略显聒噪的心跳声中，梁辞妄脸色愈臭。

他又瞥去一眼。

梳妆凳外形精美，而她一身能当铺盖的大号旧T，短裤肥大，坐姿随意。

如果梳妆凳也能发声，梁辞妄想，怕是在她靠近时要失声尖叫。

对。

他转望窗外。

这才是他该有的念头。

九点多，韫芝敲门告知她们要睡下了，萌萌在门外和韫芝撒娇，想和他们二人睡。

周惊逸看一眼梁辞妄，要去开门：“韫芝，萌萌就和我们——”

“老婆，”梁辞妄截断她的话，缓缓抬起那张绝色的脸，眼尾带笑，“我们也该睡了。”

周惊逸干咽一下，门外已经没有动静。

她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难得你回来，我们不和萌萌一起睡吗？”

梁辞妄放好电脑平板，起身走到她面前。

“难得我回来……”他拖长语调重复，脚步不停，周惊逸不得不往后退。

后背顶到门上，她退无可退。梁辞妄弯腰，大手抵住她耳侧门身，好整以暇的眼眸对上她的。

“小别胜新婚呢，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