页面从新闻界面下拉,到点进兰柯恩的历史,又进入新的令人眼花缭乱的新闻界面。
这一看,周惊逸眉头就再没能松开。
Lancon Clinic,最平平无奇的名字,最顶尖的美誉。
全球顶尖的医疗中心,医学界的最高法院,病患可求助的最后希望。
这样一座医学圣堂,正在为是否破格提拔一位过于年轻的医学天才而苦恼。
史无前例的先河,不能轻易说开便开,他们内部启动了数轮重大会议,理事会的内外理事中,赞同与反对的两派旷日持久地争论着,多次出现本次投票成功,随即又宣布无效的情形。
相关报道不多,从她在各个软件搜集的信息看,兰柯恩对于酝酿中的决策一向保密,检索到的,多是其他媒体敏锐捕捉的风声。
光标在译成中文的“最年轻心外主刀一助”“或受困于种族背景”等字句上停留,缓慢挪动,周惊逸逐渐走神。
一种强烈的,对他的求知欲,驱使着她越界。
她忍不住拿起手机,询问Kevin。
“不完全排除这一因素。”Kevin回拨了语音电话。
周惊逸毫无准备地接通。
他委婉答道:“但真正的门槛,是全美认证的硬性培训年限,以及Lancon对年龄比官方更严格的限制。”
“你是说,辞妄哥太年轻了?”周惊逸问。
Kevin肯定了她的说法:“天才和精英对Lancon而言俯拾皆是,想要依托它的资源和荣誉,必须服从它周密严苛的刚性规则。
“心外作为它的王牌科室,更是重中之重,Lancon百年历史上从无30岁之前晋升心外独立主治医生的案例……不,
“准确地说,有一个例外。”
周惊逸情不自禁追问:“怎么说?”
Kevin谨慎迟疑:“的确曾有一位年轻的心外医生,短暂获得了独立主刀资格。
“但那是上世纪,战时医生短缺的特殊背景。现代社会,他的经历是不可复制的。”
两只手不自觉紧紧交攥,周惊逸下巴抵上去,低叹一声。
“Boss在心外第二年,他的导师大胆任用他做一助——”
考虑周惊逸作为非医疗从业者,必然存在信息差,Kevin略作停顿。
“不知道您了不了解,医学院毕业直接申请进入Lancon,必须完成为期六年的一体化培训。
“从开始实习,到担任一助,也就是主刀医生的第一助手,最起码,也要到实习接近第四年的阶段。
“第二年开始担任一助这种事,在以往被默认是,只会出现在悬浮影视剧中的夸张设定。”
周惊逸忍不住在心中反问:难道不是么?
Kevin公事公办的职业化语气,也在讲这儿时,泛起细小波澜:“因为称得上一场豪赌,不论是对病患安危,还是师徒双方的职业前景,这件事在Lancon内部引起巨大轰动。”
“然后呢?”周惊逸忍着焦灼道。
“手术顺利成功,”Kevin声藏笑意,如同揭开一道神秘帷幕,“成为行业内全年持续讨论的爆炸新闻。当时,出于业内的保护共识,业外对细节知之甚少。国内自然就更鲜为人知了。”
“好厉害。”周惊逸低叹。
他能兼顾董事的职责,和住院医的工作,长久坚持,实属不易,周惊逸叹服,也先入为主地以为,他的医途不会太顺。
未曾想,他专业方面的成绩如此耀眼。
Kevin未多表态。
片晌的沉默后,周惊逸准备感谢他的悉心解答,收束对话。
无言良久的Kevin却兀然补充:
“正常情况下, 6年一体化培训在明年正式结束,Boss可以顺理成章,成为Lancon史上最年轻的心外主刀医生。”
周惊逸微愕:“这么快,只差一年了?”
Kevin:“对。”
周惊逸一时噤声。
那她就不懂了。“兰柯恩既然那么为难,为什么非要考虑在今年破格提拔他?”
她听到Kevin异样的叹息。
她不确定他的意思,连忙出声辩解。
她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只是惯于见识各个系统,出于维|稳整体的考量,而残忍忽略个体意志。
Kevin阻止了她的申辩,安抚道:“我知道,我明白的,周小姐。”
周惊逸听得出他的犹疑,更加想要知晓答案。
而她心知肚明,她不一定能得到这个答案。
周惊逸离开座位,靠到窗边,空闲那只手的指尖搭在窗台。
“是Boss主动申请的。”Kevin终究选择透露给她。
周惊逸闻言,窗台上的指尖力道一重:“为什么?”
Kevin欲言又止的沉吟中,她后知后觉。
“额,我能问吗?不方便的话不用回答我,”周惊逸语含歉意,“我这个人就是,问题一向比较多。”
“是Boss主动申请的。”
Kevin紧跟在她话音后说道,像极力克制后的一吐为快。
周惊逸愈发迷惘。
这是为什么?
难道这就是,他们精英阶级势不可挡的野心?
她没再发问,隐隐知道,更深处是她作为契约配偶应当回避的禁区。
道过谢,她和Kevin互道晚安。
“他需要——”
收线前一秒,Kevin的声音又响起,屏幕前周惊逸落下的拇指顿住。
“这张牌。”
“非常需要。”
断线的“嘟”声,为男人的声音收梢。
周惊逸的手仿佛定格,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