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觉事情变质，是七月下，周惊逸带队打U18全国赛的头天夜里。

返回驻扎酒店后不久，同行教练里资历最深的二位，张罗着拉她去各地教练聚会的饭局。

领队的校领导，查房路过，也来帮腔。

“不都是赛后聚会？怎么今年头一天就聚上了？”周惊逸也不是没参加过类似饭局，相当于交流大会。

她观两位前辈相视的笑容，倒像苦笑。

左首的前辈道：“不合常理是吧，我们也觉着。一块去，瞅瞅是怎么个事儿嘛！”

当夜，周惊逸就在饭桌上，遇见了老领导。

在梁家老宅，韫芝接风宴上，那个前倨后恭的老领导。

众目睽睽。

老领导执意，请她上座。

全国赛打完，周惊逸带队返校。

各家教练有人欢喜有人愁，她却是喜与愁都不行。

她执教第一年的学生云静山，似乎到了爆发期，状态好得出奇。

继省赛甲组冠军后，又在本次全国赛意外夺冠。团体和混团里，虽然受制于队友成绩，没能拿奖，云静山的个人成绩依旧一骑绝尘。

乙组余胜男则以5名之差，与决赛失之交臂。

出发前，周惊逸就一再叮嘱余胜男，首次参赛重在参与，过程比结果重要。

赛后她第一时间和余胜男沟通，鼓励，复盘，希望她向前看。

何况，能在来自全国各个射击传统强省，近百名参赛选手中，拿到第13，来自小城体校的余胜男，算得上优秀发挥。

然而几轮谈话下来，余胜男嘴上说着谁在乎，身上的消沉劲儿却也不遮不掩。

其中，作为观众观看决赛时，周惊逸注意到，余胜男频频紧盯那个省赛里胜过她夺冠的女孩。

周惊逸正犯愁，这是不是症结所在，赖教练胳膊肘捣捣她，一手挡在嘴边，轻声提醒她注意平衡，别偏心。

她愣了愣，回头看，见云静山垂头走在队伍边缘。

向前看，是抱臂闷头向前走的余胜男。

顾头不顾尾。

周惊逸一巴掌拍自己脑门上，偷偷叹了口气。

除开几次赛后即时复盘开导，她还没单独和云静山长聊。

射击教练，最怕小运动员有心结。

教练们用尽浑身解数，只为捋顺学生们皱巴巴的心事。

高铁发车后，周惊逸找云静山，问她想不想聊聊。

云静山从窗边转过脸，眸色恬静地点点头。

两个人在车厢连接处轻声聊了很久。

话题到后面，云静山终于露出笑容。

她们聊起云静山赛前新拆的卫生巾，是出发前她妈妈送来的新品牌。

云静山新奇地拆开使用，几分钟后，一脸难以启齿地敲开周惊逸的门借卫生巾。

一回想那新款卫生巾的体感，静山便不由苦了脸，小小声重申：“太辣了。”

女孩子满是后怕的神情灵动可爱，周惊逸禁不住掐一把她饱满脸蛋儿，掐得那脸蛋儿又绽放笑容。

出了高铁站，身子骨还没舒展开，又坐上学校接驳的大巴。

校门前，校领导和射击队留守队员、教练夹道相迎。

周惊逸定睛一看，还有省队的熟人，大概是来确认队员向上输送。

可惜自从她来执教，来体校的教练里便再没了她当年的省队教练，刘教练的身影。

当年，她三天两头下来梧城体校，催着周惊逸的启蒙教练韦教练放人。

如今，她都不肯见她一面。

出征的孩子们在领导们面前露个脸，接受表彰后就可以回去休息了，教练们还要和校领导开会，开完会，和省里来的教练对接，把回去休息的个别孩子再拉出来和人家交流。

千头万绪的碎活儿忙到下班，请省教练们吃完饭送出校门，周惊逸洗了澡，挨个去敲她留守徒弟们的门，摸摸他们的底。

大家好不容易休息，通通将她拒之门外。

门外周惊逸直呼大逆不道，门里孩子们放声欢笑。

韫芝上次病后，便被梁辞妄和董事会成员劝回燕城，周惊逸图方便，多宿在校内。

夜里洗漱后，她写完复盘总结的初稿，准备看从赛方要来的内部录像。

中间眼疼，站起来伸懒腰，愣个神儿的工夫，想起老领导的骚操作。

她想了想，退出梁辞妄聊天界面，思量着和Kevin通个气儿。

周惊逸手背撑着下颌，坐在电脑前等Kevin回复。

等新消息提示音拽回她远飞的心神，搜索引擎的检索界面里，已然显示着Theo Leung的相关新闻。

Theo Leung的名字和Lancon（兰柯恩）同时出现的新闻，比Theo Leung和Akashic（阿克夏）同时出现的新闻条数还要多。

周惊逸只在桌上的手禁不住去遮眼，下一秒，又在掩耳盗铃的面热中挪开。

她哭笑不得，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只好先回复Kevin。

没想到，Kevin请示了梁辞妄。

他截图向她展示了梁辞妄的一句 “顺其自然”，之后很长时间没再有回音。

周惊逸重又点开截图，Kevin在一些对话上打了码，另一些则没有。

她鬼使神差，看完了无遮挡的每一个字。

仿生人。

周惊逸在心中点评，对话框左侧被备注为“BOSS”的人，与人沟通的极简画风。

她笑过，才发现自己明明抿住唇角了，竟还画蛇添足地抬手挡在唇边。

周惊逸突然手忙脚乱。

待到心绪落定，面对着电脑屏幕，她渐渐又出神。

既然检索了，那不如就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