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惊逸收收腿,老神在在举起大拇哥:“刮目相看。”
余胜男的冷酷,就维系到这里。
她噗嗤一笑,把银牌砸到周惊逸身上:“快抬屁股,不然我拉赖教练合照。”
赖教练,便是周惊逸今日同席的前辈教练。他恭贺过周惊逸师徒,带着自家徒弟出去复盘了。
周惊逸站起来,追着耍酷的小女孩念叨:“真的,刮目相看啊,你怎么做到的?昨天还一言不合撂挑子,今天就往家拿牌?”
余胜男比赛都没变颜色的脸,噌一下透红,一把将周惊逸推远。
“哎,那我走嘞,”周惊逸装模作样掉头要走,“出了山门打师傅,为师不易,为师不易。”
“屁,为老不尊吧!”余胜男抓狂地把人拉回来,又瓮声瓮气地催,“你把奖牌戴上!”
比赛一结束,余妈妈二人就紧急离场。
回休息室途中,助理教练瞄到她的手机屏幕。
界面上是周惊逸的百科资料。
余胜男打出第一枪,余妈妈心态就崩了。
她牢骚不断,周围受扰的人接连抗议,她才住嘴。
余胜男排名不断上升后,她反而杜口无言。
他等余妈妈划到底,轻声道:“网页上信息比较老旧了,没更新到周教练的带训成绩。
“等到九月份,周教练执教就满四年了。短短四年,她手上学员的成材率高得可怕——”
余妈妈插了句:“她命真好。”
助理教练迷惑地扭头瞅她。
余妈妈两手握着手机:“天生的天才,小小年纪拿冠军,正经书都不用读,就保送燕大。年纪轻轻,什么都有了。命真好。”
助理教练脸色微窘,词穷许久,才找到合适的切入点:“命的说法,不大公平的哈。”
余妈妈撇撇嘴,相当认同:“老天爷就是偏心眼。”
“不不,”助理教练冤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表达,‘只用一个命字覆盖周教练的职业成就’不公平,太偏颇,从她全程陪练的带训风格,也看得出她当年——”
余妈妈猛一扬头:“她结婚了吗?对象什么人物?”
她两眼放光,是见面以来,给他的第一个好脸色。
助理教练咽了下口水,摇头:“不清楚,听说是结婚了,但周教练很少提家里那位。哦,应该说,她很少提训练以外的私生活。”
他自嘲笑一笑:“唉,我们这行根本没有私生活,一天24小时为学生待命……”
余妈妈敷衍一笑,对眼前无用之人失去兴趣,脚下提速。
进了休息室,余妈妈从阿姨手里接过二宝,喊助理教练:“咱走吧?不是比完了?”
“不等周教练?”助理教练懵道。
“哎呀,快走吧,给我回去,一堆事儿等着呢。”余妈妈急三火四,指挥阿姨收二宝的奶瓶帽子等杂物。
助理教练好言劝阻,反惹得她气急败坏一声吼。
助理教练讷讷应声,跟在她身上给周惊逸发消息。
一开门,周惊逸长身玉立。
面面相觑中,周惊逸笑了。
“要出去吗?上厕所?”她问。
助理教练解释:“胜男妈妈要——”
“我没有!”余妈妈大声打断他。
他茫然无措地望过去,余妈妈瞪他一眼,厌烦地撇过头去。
“两位先出去一下?”周惊逸视线一一对上助理教练和阿姨,恳请道。
临出门,阿姨很上道地从余妈妈手里抱走二宝。
余妈妈的愠恼显而易见,周惊逸摸不着头脑。
她舔了下唇,温声道:“要不要和胜男合照?她后面没比赛了。”
余妈妈背对她,抬手似乎擦汗。
“或者我把她叫来,你们见一面?”周惊逸问:“接下来要冲刺全国赛,再见面就得八月了。”
余妈妈撑着椅背,没反应。
周惊逸等了会儿,转身开门:“我去喊她。”
“别去!”余妈妈一把将她拉开道缝的门推回去。
她飞速转过去,再次背对周惊逸。
周惊逸在短短的视线交汇中,瞥见余妈妈浑浊充血的眼。
周惊逸的手抬起,搭到女人肩头前又收回。她无措地垂下头。
须臾,她听见背对她的人说:“陌生人似的。”
周惊逸眼神微动。
领会余妈妈所言是余胜男,她心中一震。
余妈妈继而又道:“不像我肚子里生出来的。”
周惊逸哑然。
她腹中有预制的长篇大论,也有对余妈妈所言的良多感触。
然而在当下,似乎都不适宜。
周惊逸仰起头,思索她的话。
“你们是一路人。”
余妈妈转过身说,终于肯直视她。
那眼神并不友善,周惊逸眉心微蹙,承受着她的打量。
她斟酌着要开口,余妈妈抢先一步:“我还是不同意她继续练,你怎么办?”
周惊逸想了想:“我准备了一份试训协议书,我去拿给你看。”
余妈妈撩撩头发擦擦眼,拖一张椅子坐下:“懒得看,直接用说的呗。”
余妈妈腿前是个矮几,周惊逸把桌面主办方备的烟灰缸挪开,坐下,和她面对面。
“我希望,您能同意再给余胜男一段训练时间,试一试。”她说。
余妈妈一眨不眨盯着她。
“您看到了,胜男今天的表现。她有一颗天生适合竞技体育的大心脏,这是很多人,甚至我们这些教练早期,都不曾洞见的,”周惊逸略顿,神色是自觉失职的惭愧,“我们都有过她身体天赋远胜心性,大概率走不远的偏见。”
“所以其实今天她拿银牌,比起对她自身,可能对我的鼓励要更大,我可以坚定地,相信她将来也能拿金牌,拿更高层级,更多的金牌——”
“不想听废话,往白了说!”数度变换坐姿后,余妈妈急催道。
周惊逸闭上了嘴。
她点点头:“具体试训多久,半年,一年,咱们和余胜男一起商量,这期间余胜男的所有花销我来承担,到最后,由你们家长,看成绩,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