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妈妈想了想:“还有吗?”
“额。如果……这个提议不能接受,我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备选方案,”周惊逸尽量扬起一个轻松的笑,诉说着自己的穷途末路,“可能也不会比这个方案更好。”
四目相对,空气一片死寂。
倏地,余妈妈扑哧一笑。
“行啊,鸡窝里飞出金凤凰,会生也是我的本事。”
这话听在周惊逸耳朵里,非常不适。
她还想说话,余妈妈站起来,说要回家。
“别告诉余胜男我来过。”余妈妈说。
周惊逸撑在车窗边,点点头,又提请道:“胜男爸爸那儿,就拜托您帮忙了。”
“谁说我同意了,你想当然什么?”余妈妈眼一瞪,随后,嘴角歪绷,像憋着脏话:“我可管不了死人。”
目送他们的车远去,周惊逸莫名有点牙疼。
射击队要后天才能正式离会,踏上返程。
每日,队伍要全员集合,才能回住地。大家应该在等她了。
周惊逸揉着从那次昏睡醒来后,就一直不舒服的颈椎,大步往回走。
晚饭后,周惊逸收到今天保姆阿姨的转账。
数目刚好是月初付的定金,加前天付的尾款,尾款包括占用阿姨昨今两天的费用。
阿姨说,余妈妈坚持重新付款,她不好拒绝。
周惊逸谢过阿姨,点开余妈妈的电话。
基本上,打过去,马上被掐断。
回房间路上,周惊逸给她转账,不想她破费。马上被退回。
周惊逸眉头打结到夜跑。
和偶遇的陌生人聊天,对方的养生大论滔滔不绝,吸引来愈多夜里乘凉运动的人,她混在人群中,走神想心事。
落在队伍末尾,温凉夜风扑面,她对余妈妈今夜举动忽有所悟。
恍然失笑,她转身拔步,跑回赛方接待酒店。
周惊逸挥了下拳,心想,上天保佑,一定不要是她盲目乐观!
周惊逸洗澡前,同屋的教练就在和丈夫打电话,查房回来,对方仍在和电话那端争吵。
周惊逸放轻动作退出房间,带上门,到楼下大堂透透气。
Kevin发来消息,预约九月份,她要和梁辞妄赴英国出席一场婚礼。
九月份可能有一阵轻闲日子,可以请假,不过她不能百分百保证。
Kevin的意思是梁辞妄态度很强硬。周惊逸为此抓耳挠腮好一会儿。
周惊逸发送:你在他身边吗,他方便接视频电话吗?
Kevin迅速回复:我在国内,Boss在兰柯恩,按照时差,他那边应该正忙。
道过晚安,周惊逸停止踱步,低头对着脚尖发呆。
续约这事儿,同意之前,是天大的为难。
同意之后,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大半个月过去,梁辞妄没和她联络过。
她竟有种奇怪的待命感。
回程那天,教练们纷纷把手机贡献出来给大家解闷。
周惊逸从服务区出来的早,车里零星几人,很安静。
她躬身走回座位,准备阖眼养神。
前座孩子们撂下的手机反复播放着一条短视频,细小循环的声音,蚊蝇绕飞一般扰人。
她起身打算按暂停,却被内容吸引。
视频上,小小的女孩跟在父母腿边,委屈控诉他们的偏心。
她跟啊跟,说啊说,说得好累了,也没人理她。
周惊逸以为她会爆发更大的尖叫或哭闹。
没有。
她只是瘪着嘴,仰头默默望着爸爸心烦离家,妈妈哄睡弟弟。
周惊逸为女孩感到心疼。
她没在家庭里吃过这样的苦,她是长大后,才在省队有了类似的经历。
那时候,她已经有能力自我支撑,自我调节。知道那是不公,而不是自己不配。
然而视频里的女孩还没有长大,没有长好,就不得不遭受风雨。来自父母的风雨。
周惊逸思维发散着,倏然心中一凛。
她回想起余妈妈说,“你们是一路人”时,那个不算友善的眼神。
那个她印象深刻,却看不懂的眼神。
那或许不是不友善。
而是一个被辜负的人,看不开,却接受了。
如同视频里不再哭闹的女孩。
兴许是她胡思乱想,也兴许是真的。
周惊逸却陷入更深的迷惘。
余妈妈,是因为什么?
因为她不是余胜男,还是,她也曾是余胜男?
校内氛围很奇怪。
往常,不同项目的教练之间交集都不多,更不消说教文化课的众多老师,政教、财务上的人。
可她比赛回来后,来往进出,一坐一起,一回头一抬眼,都能撞见友好但显见的视线。
每次无意对上目光,或洞察到他人的注视,不论熟识与否,她都坦然颔首致意。
反倒是对面先投来注视的人,有的欣喜,有的心虚,有的尴尬。
她有几次,上前笑问对方看什么,谁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
她不确定这份异常的根由,于是问校长。“赞助不是走的公对公么?”
校长抿着唇点头。
周惊逸挠挠头,满心纳闷说不出。
校长问她还有事吗,她摇摇头,自觉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