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笺低头看她。她没说话，只将人半揽进怀里，掌心贴着沈知予的后背，慢慢地顺。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想什么。

两个人收拾妥当回到屋里，沈知予已经软得不想动了。谢云笺让她躺下，自己去小厨间热了碗桂花酒酿。

她端回来时，沈知予正侧躺在床上，用指尖戳着枕头玩，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她一眼，说：“你领口下面，我是不是留印子了。”

谢云笺把碗放在床头，低头看了看自己颈侧。果然。一小片红，从锁骨往上，若隐若现。她笑了一下：“你故意的。”

“礼尚往来。”沈知予伸手拉她坐下，仰着脸，手指拨了拨她的领口，又轻轻碰了碰那片红痕，“我留在别人都看不见的地方。你这个人太能藏了，我得多留几处，省得你总装没事人。”

谢云笺低头，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酒酿。甜且暖。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小芷你真厉害，带我找到这么多猫草！”

顾清漪的声音先到了，脆生生的，像是捡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贝。紧接着是林芷闷闷的声音：“娘娘，您下次挑个不下雨的日子来找我吧……猫草不会跑的。”

两个同样湿漉漉的人说着话跨进院门，林芷一抬头，看见廊下站着的沈知予，还有跟在后面出来的谢云笺，手里的草差点掉了。顾清漪愣了一下：“咦，沈娘娘也在？”

她看看沈知予，又看看谢云笺，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忽然停在沈知予的衣服上。“沈娘娘……你穿的是谢姐姐的衣服呀？”

沈知予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谢云笺，嘴角弯了一下。“嗯，我的湿了，借她的穿穿。”

云袖也从院门口进来了，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娘娘，奴婢给您带了晚膳来……咦，柔嫔娘娘也在？”

云袖看见自家主子穿着谢才人的衣裳，头发还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眼神顿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垂眼走进来，把食盒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才人、柔嫔娘娘、林姑娘，既然都在，不如一起用些？”

云袖打开食盒，一股热腾腾的香气散开来。顾清漪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凑到石桌边探头看。“哇，有松子糖！还有莲子羹！”

她很快忘了衣服的事，蹲在石桌边叽叽喳喳地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林芷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沈知予湿着的发梢，又看了看谢云笺领口下面若隐若现的一枚红痕，然后默默移开了视线。

云袖正替众人布菜，看见林芷在看谢云笺，抬眼瞥了她一眼。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个挑眉，一个抿嘴，谁也不说话，谁也不拆穿，各自低头摆碗筷。

沈知予披着谢云笺的中衣，坐在石凳上，吃了半碗粥就犯困。谢云笺坐在她旁边，替她留了两块松子糖。

饭后云袖收拾了碗筷先回昭阳殿，顾清漪被林芷牵着送回锦华阁。静云轩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廊下一盏灯。

沈知予和谢云笺两人面对面躺在一起。

她忽然想起早晨那张急件折子，想起帝王那张冷漠可恶的脸，想起自己埋头批了一下午账目的眼睛酸胀。她闭着眼，皱了皱眉：“……他故意的。”

谢云笺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皇上。今天早上故意派人送来急件，让我忙一整天，不让我出门。不知道谁又惹到他了。”沈知予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甘心。

“我今天下午看了四五个时辰的账册，连饭都没吃。好不容易忙完赶过来——”她说到这里，睁开一只眼，斜着瞟了谢云笺一下，“还被你压着折腾。”

谢云笺没有接话。她垂下眼，假装要睡着了。

沈知予把脸又凑近了些。“小笺儿。你不觉得你今天太过分了吗？我可是赶着完工了就冒雨来找你诶。”

“嗯，我过分。”谢云笺睁开眼睛，伸手替她把贴在脸颊上的一缕发拨开“可我又没绑着你，是你自己要跟我回来的。”

沈知予重新缩回被子里，只漏出一双水光潋滟的魅眼瞧着她。“说真的，现在回去有点晚了。”

“嗯。”

沈知予看着她，不说话了。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谢云笺的脸颊，拇指在她颧骨上慢慢蹭了蹭。

“我不回去了。”她说。谢云笺怔了一下。

“今晚不回去了。”沈知予说完还哼哼地笑。

她用双手把谢云笺圈在中间。“以前我总觉得保持距离是为你好，可之前我差点就失去你了。所以现在我宁愿付出所有也不想离开你了。”

谢云笺仰着脸看她，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攥住了沈知予中衣的下摆。

“……我也是。”

夜已经深了。两个人被子盖到胸口，头发散在枕上。窗外的虫鸣断断续续，偶尔有一两声蛙叫从远处传来。

沈知予侧过身，一只手臂从被子底下伸过去，搭在谢云笺的腰侧，掌心贴着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拇指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

沈知予又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小笺儿……你给我等着。之前我不过是一直在体谅你的病人身份才不碰你的。”

谢云笺轻轻笑了一声，伸手把她从枕头里捞出来，指尖顺着她的发线慢慢梳下去。“你不累吗？还说这么多话。”

“嗯……”沈知予已经开始困了，声音拖得长长的，可她的手还在谢云笺腰侧，指腹画着圈，没有停。

“明天别走了。睡到自然醒，我去给你做早饭。”

“好……”沈知予的眼皮已经阖上了大半，可她的手终于收了回来，搭在谢云笺的腰上，不动了。她迷迷糊糊地又往谢云笺那边挪了挪，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声音含含糊糊的：“……你要是敢半夜不睡觉一个人坐着发呆……我醒了就收拾你。”

谢云笺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不会的。”她说。

夜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带着雨后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吹动帐幔轻轻晃了一下。风里带着夏夜特有的湿润暖意，吹过静云轩的院子，吹过廊下的青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