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母身体不好，闻言她探出大半身子，不由自主咳嗽一声，随后伸手给宋婉宁拢了拢她身上的披风，循循叮嘱：“一个灯笼而已，无碍。天寒地冻，莫要吹风着凉了。”

“婉宁明白。”

宋婉宁垂眸应声，车帘被她轻轻放下，挡去马车外的寒风。

姜母风寒未愈，但挂念姜雪年和姜复礼，执意回上京。姜云衡拗不过母亲，只能妥协，晚她哥姜雪年五天回来。

半个时辰前，姜云衡和她们分别，而姜母刚喝了药，如今倦意上涌，不多时就闭上眼睛小憩。

宋婉宁垂眸，手掌轻拍着姜母的背脊。

一下、两下。

睡吧，睡着了，至少梦里不用面对噩梦。

…

林立相间的院墙之上，两道残影一前一后，飞速闪过。

过快的速度导致呼吸气流被阻，胸口炸疼，姜云衡不敢停。

杜青阳跟在她身后喊：“姜云衡你慢些！她们刚走不久，肯定还没到麓山。”

但姜云衡不敢赌。

脚下不停，一路狂奔。

等视线中出现熟悉的马车影子，姜云衡才喘了口气，心神一松，整个人直接从墙上一头栽下。

杜青阳被吓了一跳，伸手却捞空，他连忙跳下，急道：“姜云衡！”

姜云衡一骨碌爬起来，她抬手抹了把紧绷的脸：“我没事。”

杜青阳也看到不远处的马车，松口气同时边往那边瞅，道：“车还在这，看来没事，我就说你不必…”

话音刚落，一点寒芒从马车前出现。刚刚还道无事的人，此刻被手持利刃的御林卫押着从车前走过。

姜母捂着嘴咳嗽不已，被推着往前，一旁的宋婉宁似乎是受惊过度，面色有些苍白，她紧紧扶着姜母，两人被大批御林卫团团围住，白皙颈侧边横压着的利刃锋利又晃眼。

御林军外围，站着一圈身着飞云纹绣衣服的年轻人——那是大理寺的标志。

杜青阳彻底呆住。

身侧有疾风闪过。

杜青阳心中一跳，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做出反应，他一把抓住前冲的姜云衡，压着声音道：“别冲动！你这时候出去是送人头！”

“放开！”姜云衡咬牙，一把推开杜青阳，她眼中蔓上一丝血丝，理智岌岌可危。

杜青阳吓得脸都白了，上前一步扑倒在姜云衡脚边，死死抱着她的腿，急道：“姜云衡，你冷静一点！”

杜青阳的手臂不住发颤——不是他在抖，是姜云衡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连带着抱着她双腿的杜青阳也跟着震颤。

隔着人群，姜云衡清楚看到姜母鬓发散乱，是那些人推搡造成的。

姜云衡紧咬着牙，伸手便要拔剑。

冥冥之中，姜母似有所觉，目光不经意间往姜云衡和杜青阳藏身的角落看来。

姜云衡眼眶通红，四目相对，她几乎要落下泪来。而姜母，却朝着她的方向缓慢摇头。

“抱歉阿衡，我不能看你去送死。”

杜青阳在姜云衡耳边低道。

姜云衡还没反应，身子一轻，她整个人就被杜青阳凌空扛了起来。

“再待下去，御林卫就要发现我们了，快走！”杜青阳气息很乱，脚步也非常慌乱。

她走了，她的家人怎么办？

姜云衡愤怒，道：“杜青阳放开我！我不想伤你。”

杜青阳摇头，仍旧扛着她跑，姜云衡直接举起手刀，径直砍向杜青阳脖子。

动作到一半，半空突然横来一脚，毫不留情，将杜青阳和姜云衡一起踹进深巷。

但也多亏了这一脚，没让御林军和大理寺发现他们，这一会功夫，御林军行动迅速，已带着人离开。

“哎呦喂！”杜青阳猝不及防，被踹的在地上翻滚几圈，爬起来的第一时间，就插着腰骂来人：“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敢踹小爷我…”

话音未落，瞥见巷口的人影，他瞪圆了眼睛，结巴道：“燕、燕霖…你、你怎么会在这？”

燕霖视线落在杜青阳身上一瞬，又悄无声息移开。她和杜青阳也是头一回这么吵，以往都是姜云衡和她互怼，杜青阳充当和事佬。

燕霖也不认为自己有错，原本今日她是想按计划去大理寺找谢九思。哪想，刚出门不久就见杜青阳鬼鬼祟祟的身影，略一思索后她还是跟了上去。

急中一脚，救了她的两位好友。

姜云衡从角落里堆着稻草堆里爬出来，抬头时，燕霖已经站在她面前。

“阿衡，不要冲动。事情没到最后，还有转圜余地。”

偏冷的女声，姜云衡听过无数遍。

墨竹为底，祥云为袖。十五岁的燕霖穿着一身浅色襦裙静静站在她面前，整个人好似一柄素白飞剑，外表冷淡平和，却内里藏锋。

姜云衡手中长剑僵在半空，一息过后，她道：“燕霖，被抓走的是我至亲。”

她赌不起。

十五岁的姑娘，眼底燃烧着火光，欲要将一切焚烧殆尽。

姜云衡抬起胳膊，狠擦了把脸，她退后一步：“我不能眼睁睁看她们赴险，却什么都不做！”

朝夕相处数年，燕霖知道姜云衡的性子，姜云衡决定的事情，八头牛都拉不回。

燕霖皱眉：“阿衡，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杜青阳瘸着腿走过来，同样焦急道：“姜云衡，你就先听一听我们的…”

姜云衡沉默后退，在两人焦灼的注视下，她纵身一跃，利落翻过身后高墙，只留给两人一个头也不回的背影。

“姜云衡！”

杜青阳压着声音喊，但没有任何人被他留下。

燕霖抬手，疲惫地按了按眉心。

杜青阳在一旁焦躁地踱步：“这下可怎么办？！”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姜云衡不知道姜家这次惹上的是什么！御林卫听令陛下，能让他们亲自捉人，说明事态已经进一步恶化。

前路未明，贸然冲上去不但救不了其他人，反而还可能还会把自己折进去。

杜青阳没有立场去指责姜云衡，若是他在同样的境地下，不见得会比姜云衡冷静。

可姜云衡是他们的朋友，是从麓山书院结缘一起长大的挚友，他和燕霖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姜云衡赴险。

看着姜云衡离开方向，燕霖轻轻吸了口气，心口有些发沉，她道：“无论如何，都要找到阿衡。”

在御林军发现之前，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