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先说。”
好啊,我先说就我先说。
我觉得,人总得记得自己从哪来的吧,不然到了阴曹地府都有鬼笑话你。
我虽然不知道自己是从哪个娘胎里出来的,但我好歹是知道自己之前是在哪儿长大的。
然后我将我那不多的过往说给了文柒。
我虽然爹不疼娘不爱,但有大哥关心,有小弟能甩脸子,一个家我都快成霸王了,过得还是……挺开心的。
只是我那时没看得开,总觉得自己受了许多委屈——不应该。
而且我小时候还很厉害,从小就有胆识,若我也去那鸿雁剑庄,一定比宁悠厉害。毕竟我可是十一岁就能凭借半天没吃饭还奔波了一路的弱小身躯打残了一个大人,但凡我吃饱一点,那个人牙子就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文柒被我有些夸张的语气和措辞逗笑了。
我将过往说成那样既是自嘲与感慨也是想逗文柒笑,可他真的笑了的时候,我却又有些难过。
既为我夸张又刻意将情况说得乐观的话背后掩藏的真实过往而伤心,也为此时的自己而伤心,甚至为惦念我许久的宁悠而伤心。
而文柒自然一点都察觉不到我的伤心,甚至,他也学着我的腔调说了他的经历。
我一时觉得有趣,便专心听他说话,不再伤心。
只是不知,我在笑他时,他是否也会伤心。
他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但是那年村子收成不好,闹了饥荒,他就被卖了,文示买了他。
因为他是个哑巴。
他原先的确是个哑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天生就不会说话还是后来生病所致,但他就是因为这个才被卖掉的。
而在被卖掉之前,他在家中过得也并不好。
他家里男孩多,比他大的比他小的都有,根本不缺他一个,于是身体有缺陷的他就成了全家使唤和撒气的对象。
连亲爹娘都不喜欢他,更遑论那些兄弟了,所以他对那个家其实也根本没有任何留恋。
但他现在能说话了倒不是因为歪打正着,而是文示那时就是想要个哑巴,他或许就是想研制出能治好哑症的药。
毕竟他也算是“声名远扬”,作为一个制药好手,肯定有很多人想找他制药。
但治好了那富贵人家的孩子,却要苦不少普通孩子。
我那时不知道文柒的名字时,就用“哑巴”称呼他,但一直没喊出口就是了。
不过现在才知道文柒其实也没有对我客气,他那时也给我起了浑号,那这便扯平了。
可是,我没想到文柒之前竟然觉得我可怜。
可能是我之前确实太可怜了吧。
我见过上一个“文渟”,他自然也见过上一个“文柒”。
但我并不想和他继续那个话题,总不能比一比是我见过的“文渟”惨还是他见过的“文柒”惨吧?
说完了,我感觉我与文柒彼此彼此。
甚至,我感觉自己比他还好点,起码我还有人疼过。
但文柒问我文衡到底为什么喜欢亲近我。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而且,他甚至没因为我头上的疤而远离我。
我也没问过文衡,早知道就问问了。
可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有机会了。
但是,好像也不是非要知道原因。
天色不早了,我和文柒便回去了。
路上,我开始愧疚,对宁悠愧疚。
我知道自己在因为什么愧疚。
但我终要食言的。
况且,早晚也不是由我决定的。
我睡不着,文柒应该也睡不着,宁悠应该也睡不着吧。
我用睡不着的时间看月亮、吹风,继续着我从前所认为无趣的事。
现在呢?
好像依旧无趣。
是吧?宁远。
——
廿五,终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