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宁远吗?”
我认为文柒不难猜出来。
于是我承认了。
——在这荒山野岭中,在与我命运相似的文柒面前。
“那你一开始怎么不承认?”
“……不愿。”
说话时,我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甚至不太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文柒没再说话了。
我还记得文柒来的时候,一直没开口说过话,我以为他是个哑巴。
而他确实也哑了许久,但后来又好了。
不知道是装哑巴装不下去了,还是原先就是真哑后来试药时歪打正着又治好了,反正后来就偶尔会说话了。
没有人问过他原因,而他也不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文柒”往前,应该还有六个人,但从我来时就只见过文陆和文伍,好像文伍前面就没有人了一样。
而现在,除了我与文柒,剩下的人的排序都是“柒”往后的了。
好像我和文柒也确实成了留在这里时间最久的人了。
“你知道文示不会把人一直留在这里吗?”
我看向文柒,其实我不知道,但他说出这句话时我并不惊讶。
我们这些身份的人,文示怎么敢让我们久留在他身边。
他需要新的文柒与文渟。
而我与文柒,终将变成上一个“文渟”与“文柒”。
可笑的是,我竟然真的现在才明白,我甚至以为,自己会有个不那么残忍的死法。
“……你怎么知道的?”
“他和我说的。”
我不再说话了,而是微微眯起眼睛,向有风吹来的方向看去。
但我死后,世界上就不会再有受苦的文渟了,我保证。
接着,我在地上坐了下来,吹着干燥的冷风,随手捏起地上飘过来的一片枯叶,文柒跟着我一块坐下了。
“你舍得吗?”
文柒突然问我,因为他没有什么舍不得的东西了。
我沉默了,然后手上微一发力,枯叶被我折成两半,声音很脆,叶片的断裂出有些碎成了渣。
我却觉得不够,一下一下继续折断这片不大不小的枯叶,直到它完全变成渣。
我该舍得吗?舍得什么?又舍不得什么?
舍得自己的命?
不要命也就等于抛弃这个世界,如今的我还巴不得抛弃吗?
文柒觉得我舍不得,不然也不会这么问我。
而我也确实舍不得。
“……舍不得,舍不得啊,但也要有命熬过廿五啊。”
文示会让我熬过廿五的,因为死在蛊虫口中对他来说并不算真正的残忍。
一切尽在不言中,文柒其实也很聪明,而有关我的事也不难看透。
“那文衡怎么办?”
文柒问我。
我忽然有些恍惚,大脑很想放空,什么都不想去想。
“……我会与宁悠说的。”
文柒又不说话了,因为他好像没什么好说的了,而他自己好像更没有什么能牵挂的,所以问完了我,他也就没什么能说的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也没有问他,因为他的情况我早已经知晓,与现在的我不一样,自然也就不该有与我一样的心绪。
我拍了拍手,将手指粘着的几小片枯叶都拍掉,换了个轻松些的话题。
或许轻松些吧。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吗?”
“你记得?”
我有些没想到文柒竟然会反问我。
我小时候的事,我怎么会忘呢?
于是我语气轻松地说:“我记得,我可以和你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