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示好像已经等我们很久了。

我看向他的目光里不再有浅淡又隐晦的畏惧，但我怕他看出我眼里的杀意，还是只能如往常一般低垂着头。

但他却与我说起了文衡要我与文柒继续陪同他的事。

他并不急着给我们解药。

他的目的，无非是想让我们知道，我们这样的人不能、也不配与文衡真心相待，文衡是我们高攀不起的。

他不会想让他善良的宝贝儿子对我们两个将死之人太上心，或许也忌惮我们会想利用文衡，所以想以此让我们不要有任何不该有的念头。

但文示却不让我再接近文衡了。

我能猜到为什么。

然后，文示给了我一个任务，竟然是，让我去抓宁曜！他怎么盯上宁曜的？还是说，他是看见了我与宁曜他们相处所以故意这么说来让我害怕？

疼痛越来越强烈，这也让我能不将错愕与愤怒在脸上明显地表现出来。

他怎么能打宁曜的主意？他怎么敢的？他还不知道宁悠在宁曜身边？

难道说，他想动宁曜，就是冲着宁悠去的？因为他们对宁远一无所知，便只能对宁曜下手。

如果是这样，那要抓宁曜就不仅仅是文示的想法，还有别人，还有别人盯上了宁曜？那又有多少人？或许是知道宁悠在找宁曜，他们想对付宁悠，便想挟持宁曜要挟宁悠。

他们怎么敢的？宁悠和宁曜……他们怎么敢打他们的主意？我气愤极了，克制不住地咳了口血，之后我再难站稳，不得已单膝跪在地上，血液的颜色有些发黑，我知道，我不剩多少时间了。

这下，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等不了了，我恨文示和与他蛇鼠一窝的所有人，恨他们想将恶欲缠上我最在意的两个人身上。

文示或许是早已算好我时日无多，便没有对我突然咳血而有太多怀疑，他又说几句警告之后，才将解药扔在地上。

我抓起裹了灰尘的药丸，力道大得手指都在地上磨出了血，那几根手指的指甲都有些松动了。

只有这个时候，只能是这个时候，在蛊虫发作又停息时，才有最长的动手时间。

药丸塞进嘴里后，我仿佛要将沙砾和牙齿也咬碎，想将文示和那群人的骨头都卸了，挫骨扬灰。

疼痛没有很快缓解，但提前吃下的药丸起了效，也足够了。

那晚，我与文柒商量过了，文示行踪不定，我们也不可能追到文衡那去找文示，所以，只有这个时候，他知道我们虚弱，也会放松警惕。

或许是我真的快不行了，文柒的动作快于我，他先动，我便紧随其后。

文示的功夫究竟如何我其实不知道，因为他从未显露过，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他活。

他身上□□，毒针毒粉都有，或许还有什么暗器。这我们知道，所以也有提防的心思。但这次却不见他用，难道是刚见了文衡过来的，还来不及将那些东西再放到身上？

可我与文柒仍不敢大意。

文示说了什么我一点也听不清，骤起的杀心让刚想平静下来的蛊虫开始躁动，却又因刚服下的解药而受到安抚，可我已然顾不上那点疼，全心全意都在文示身上。

文示身上甚至没有任何武器，他或许真的才去见了文衡。

那今日也是文示的死期，天意如此。

积压许久的恨意也随着想爆发又被短暂束缚的疼痛释放，好像疼与恨终会杀死一个人，因为它们都带着不管不顾的狠劲。

文示或许真的没想过这一天，因为那么多年了他身边的人没有出过岔子。而他，或许也想在不久后处决我。

但我什么都不管了，不管文衡，不管旁人，更不管自己。

我的动作虽迟钝了些，但每一下都用了很大的力气，那些伴着血与痛才学会的东西也尽数用在了文示身上。

母蛊不在文示体内的话，那我和文柒或许就有一点时间，留下遗言了。

那些招式好像从没有被我如此精准又狠厉地使出过，我心急起来，想现在就让文示万劫不复。

文示终是倒下了，而我与文柒也无力站着。

手骨隐隐作痛，上面沾了些不算鲜红的血迹。

文示还没咽气，他说文衡已经没了娘，不能再没有爹了。

这让我觉得愧对文衡，所以我要让他闭嘴。

我揭下他脸上的假面，确定了他就是那个文示，随后将匕首插进他的侧脸，却又及时撤力，没有将他的脑袋捅穿，所以他不能再说话，也没有死。

他的惨状与痛苦让我更想对他施.虐。

他是怎么对“文渟”的？他还准备怎么对我？我记得，我都记得。

尖刃浅浅刺入皮肤，不急着深入，而是慢慢将匕首转动，但阻碍太大，没关系，用力就好，然后，就能在人身上绞出一个洞。

我恨不能将他每根骨头都拆出来，在他眼前一根根折断。

血流不止时，他也没力气喊叫了。

我知道，他快死了。

他疼吗？感受得到这样的恨意吗？

或许可以吧。

然后我问他，为什么要打宁曜的主意，他们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用这样一个癫.狂暴.虐的模样，他好像怕了，他让我不要伤害文衡。

我的神情变化了一下。

他现在知道自己的孽果可能会牵连文衡了？他最开始的时候不知道吗？现在才知道害怕？他从一开始就不该让我们与文衡有接触。

我当然伤不了文衡，但既然他怕，我就让他怕。要让他悔，让他恨，让他在极度的悲恨中绝望。

“你会下地狱的，冤鬼缠身，永世不得解脱！”

我也会下地狱吧，我也做了很多坏事，那正好，我也可以缠着他，让他即便做了鬼也想再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