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新宴难不谈工作,Eric空降也打算要做新项目的。
听了几个产品闲聊,先把之前TL的项目贬损一顿,又批判本年度爆火的一款古风武侠rpg游戏与一个老牌工作交流平台。
“就这个飞讯,”Eric说,“多少年了,还就这么点功能,服务器烂得每周六都要维护,那周六想联系同事怎么办啊,早该有个平台来代替它了。”
在场打工人无一共情,到底谁周六想要联系同事?
讪讪端着杯子,看他像看傻子似的,Eric喝得多了话也多,想分飞讯蛋糕的意图透露无遗,当场放了初步构思让大家观摩。
有人肘他,“你不知道吗,飞讯平台首创是Oracle Mr.Li 的继子。”
那又怎么样,Eric半睁着眼,那人便往隔壁桌的方向轻轻扬了下下巴,“研发部的Crain是Mr.Li小儿子的女友。”
哦,是那个中国女孩,Eric有点惊讶,“确定?关系稳定吗?”
“经常接她下班。”
那少不得给个面子,环桌碰杯的时候单独点了下纪明禾的名,一对一喝了杯,随后友好问她想不想留下来跟他们这个项目。
能通过精英计划留在总部的员工凤毛麟角,或者就是因为她和Mr.Li的这层关系,TL才另眼相待?他想。
“我会考虑。”纪明禾说。
说考虑,实则是婉拒吧?谁得到这个消息不欢呼雀跃感恩戴德表一番忠心?她却好像没什么反应,举杯喝空,又再坐下。
“挺傲的。”Eric不怀疑她和Oracle那边的关系,让助手着手明日重新发邮件,正式邀请纪明禾进项目组。
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到十点钟,不少人要去酒吧续摊,纪明禾敬谢不敏,有人打趣说是不是Li Jr.过来接人,她才猛然发觉今天整日都没有收到李凌洲的消息。
太不寻常,即使提前说过今日会忙,但不至于一个消息都没有,尤其晚上还有聚会,他早该在餐厅外面等了。
“对。”她拿着包出门。
晚上十点多的维洛斯,大部分喧嚣沉寂下来,冷风里带着月桂树的辛香,对街几个喝醉的酒鬼搭着肩膀从浓密的树影走过。
就在老地方,停着熟悉的车辆。
再次确认手机里没有任何消息。
纪明禾皱着眉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
“纪小姐。”车上坐着的是李家的司机之一,有时候李凌洲没空,会叫这位Silas过来接人。
“李凌洲呢?”
“凌洲今晚有个聚会,喝了些酒,不方便自己过来。”
是吗,却没听他说起。
纪明禾有些累了,没多想,点头表示知道,转而去开后车门,“我休息会。”
隔断挡板慢慢升起,引擎低沉的声浪如同催眠曲,她靠在椅背,片刻,意识渐渐涣散。
“……纪明禾?”
像是初醒,又似乎混沌,她醉得没有办法睁眼,身体在发冷,有熟悉的气息将她包裹住,像陷进一团蓬松的棉花。
不自觉地向热源靠近,她埋首拥上去,轻轻吸气,用尽全力汲取令人安心的温暖。
“醉了?”谁在说话呢,男人声线清亮,但又带着说不出的冷淡,像从鹰城回来那天晚上和她闹别扭的李衍景,“喝不了还喝这么多,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总是这样,一点点小事就气呼呼的,生闷气不理她,让她自己发觉让她哄。嘴很硬,但心软,顺顺毛很快就能和好。
“对不起哦。”她低语。
男人怔了下,但没接话,拥着人继续往屋子里边走。
“生气了?”
“我不能生气?”
她被安置在柔软的床垫上,浑身轻松。
清冽的松针香气绕到鼻尖,是她与少年在某个雨后的黄昏路过沿江步道那一排排青绿,他抱着手臂,质问她为什么找别的同学对答案没找他。
“本来要找你啊,卷子下来的时候你们班还拖堂,”纪明禾喃喃道,“薛老师啰嗦起来没个完的,刚好黄皓帆找我,我就和他们对了,想早点去吃饭……我给你打了饭。”
“哦。”少年面无表情,“打饭啊,你们谈了挺多年,是吧?”
不是因为这件事吗?李衍景似乎变得更加不好哄了,酒精让感官迟钝,纪明禾皱了皱眉,手掌在床边胡乱摸了两下,直至捉住他冰冷的手。
绞尽脑汁回想吧,李衍景为什么生气?是上次答应去看他的比赛,但是因为刚巧遇上值日所以错过吗?
“我忘记那天轮到我们组扫包干区了,”纪明禾解释说,“要走的时候班长才拉我,操场又被人选走了,所以我在正气廊那边捡树叶子。”
捡着捡着闻着了食堂饭菜超级香,差不多的时候就偷懒进食堂把饭吃了。
想着来得及的,但赶到操场时篮球赛刚好结束了,“不是故意的,实在太饿,小李同学不会怪我吧?”
话音刚落,手臂被狠狠地握住,男人强势的气息沉沉压下来,他死死盯住她,琥珀色的眸子几乎被戾气涌没,“你喊他什么?”
不喜欢吗?他明明就喜欢她这样喊他吧,与众不同的,带点儿亲昵,在还没有完全确立关系的时候,他听到这个称呼耳朵要红的。
“小李同学,是吧?”男人连连笑了好几声,“纪明禾,你真的够搞笑了,你真的,”他似乎气得说不出话来,“你做这种事,就把我当玩意儿耍,是吧?”
“没有。”又要人表忠心了吧,纪明禾都习惯了,从善如流地哄,“对你很认真啊。”
“认真?”男人说,“谁对谁认真?”
又来了,这种“喜欢你”“谁喜欢我”“我”“你什么”的无聊填字游戏。
“我对你认真。”她不想再玩儿了,干脆利落地说出答案,手掌从他结实的手臂巡上去,拽着人往身上揽。
贴得更近,她搂紧他的颈子,轻轻掀眸,温柔的吻印上他的唇。
李衍景早该投降的吧,他根本都抵挡不了她的侵袭,因为能够亲密的时间太少太短,他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吻。
但这次他拒绝,五指压住她的肩,毫不留情拉开两人的距离。
“有意思么你这样?”他冷声道,手背使劲往湿润的唇角揩,指尖染上一抹深红。
看来是真的生气了,纪明禾没法了,仰躺回床面,声调拉长,带点儿破罐子破摔的无赖,“那怎么办啊衍景哥哥,我错了,我错了嘛,你怎么样才会原谅我?”
屋内陡然陷入死寂。
空气像凝固住,呼吸也停了,安静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在胸口,半晌,有湿润的水珠轻轻落在她的眼皮上,那种烫得发痛的愤怒与悲苦浸入眼球,让人霎时清醒。
纪明禾倏地睁眼,快速从床上爬起来。
屋子里没有开灯,一丝光明都不见,面前那张高大的身影也快要被黑暗吞没,琥珀色的眸子中晶莹的水光一闪而过,李凌洲腾地退开。
“你一直把我当做李衍景,是吗?”他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问出这样的问题,难道她口中“衍景哥哥”四个字算摆设。
再三流的剧本也不该设置这样的情节,但明白始终之后,再想起她见到他时眸底那些无法掩饰的复杂而莫名的情绪,竟又出奇地合理起来。
她把他当成李衍景,她早逝的初恋男友,他那个从未谋面在国内读高中的哥哥。
所以才会在见他时,屡屡露出迷离的,类似于久别重逢的喜色。
“你追求我,和我上床,容忍所有合理不合理的脾气,千辛万苦来美国进修又努力留下,都只是因为我和李衍景有一双相似的眼睛,是吗?”
应该不止,其实他们俩个性格也蛮像的,纪明禾知道这句话说出口才是火上浇油,抿抿唇,干脆沉默。
“怎么不说话?”李凌洲盯着她,过了会,“哈”一声,侧脸摇了摇头,“敢做不敢当?纪明禾,也有你不敢说话的时候啊?你的胆量呢,把我从stonewall推下去时的胆量去哪里了?”
说完这句,他忽地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