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知晓纪明禾与他交往的诱因让人愤怒、伤心且难以接受,此刻意识到她为什么对他下手,才教人生出刺骨的寒意。
“你是为了他吗?”他猛地攥住她的肩膀,锋锐的眸子如刀一般,他恨不得剔开她这层漂亮又无情的表皮,看看内里那颗心脏是否也是冷的,“因为他,你其实恨我是吧?你想杀我,我死了,你当是给他出气,你觉得是我夺走本应该属于他的东西?!你觉得如果没有我,他就不该是那样的结局?”
不可笑吗?
“……”李凌洲比李衍景聪明一些,纪明禾想。
“你和陈介然来阿瑟顿也是计划中的一环,你不是想和他见家长结婚,你想利用他接近我,所以才会那么突兀地出现在伯克利……”
“没有,”纪明禾试图狡辩,“一开始可能有点,嗯……但我们在一起很久了,对吧?你和他不一样,不对,和任何人都不一样,阿洲,”她往前一些,拽住他的胳膊,“我们很合拍,我都有打算、打算——”
打算什么啊,脑子一团浆糊了,纪明禾顿了下,灵光骤闪,“有打算要和你结婚的呀。”
结婚?
李凌洲怔了下,和纪明禾在一起这么久,其实他很容易分辨她何时在说谎,何时讲实话,此刻神色真挚,她像是诚意深刻。
几乎要动摇,但片刻后想通一切,面色更惨烈地暗淡下去,“想和我结婚?”他短促地笑了声,眸底浮起深深一层讽意,“让我猜猜这是不是你的plan B,stonewall的事情败露,陈介然威胁报警才使得你画出肇事地点,你没办法了,你找不到机会再靠近我、伤害我,于是想着——干脆和李凌洲结婚好了,和李凌洲结婚,一样能拿回属于李衍景的那一份财产了。”
他挣脱她的手站起,居高临下地睨下来,“于是你接近我,意外发现这个蠢货如此色令智昏如此好上手,将错就错跟着我到这边来,对吧?”
都被他说完了她还能说什么。
纪明禾也累了。
可能别的时候她会再尝试申辩一下,毕竟和李凌洲相处确实很舒服。但,昨天与蔚心蓝争吵已经耗费了所有精气神,到今日被砍完项目,再被迫交际到此刻,她只剩一副被抽空血肉的皮,又空荡,又疲惫。
“大概吧。”她叹了一口气。
“……”
大概?就是这样了,李凌洲想,她甚至不打算再否认,还是说,真相言明之后,她对待他,就再没有对待李衍景时的那种耐心与包容。
他得到的一切都只是笑话一场。
李凌洲僵立在原地,那女人光着脚踩下床。
她开始忙忙碌碌收拾她自己的东西,先把行李箱拖出来,放了几件常穿的衣服,想想又转身,拔掉她的宝贝笔电的电源,利落卷成一个圈,放进文件包的夹层。
她要离开他。
意识到这一点,胸口忽地涌上密密麻麻的酸涩,凶猛地几乎要盖过那些熊熊燃烧的怒火。李凌洲紧紧咬住唇齿,冷硬的目光跟着她的步伐愈发凌厉。
其实要拿的东西不多,屋子的这些大部分衣物与首饰都是李凌洲为她添置的。他喜欢打扮她,喊造型师来家里,头发弄直了又烫卷,前几天才染了栗子色,蓬蓬的,洋娃娃一样。
纪明禾把碍事的头发捆在脑后,捡了几件必需品,行李箱装了个半满,要盒上的前一刻,手臂忽然被人拽住。
李凌洲目光沉沉地盯着她,“耍我这么久,随随便便就走了?”
纪明禾无辜地眨眨眼,“你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李凌洲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但她侮辱他,玩弄他,长久地欺骗他,难道一点代价都不用支付?
甚至连歉意都欠缺,理所当然就要走。
“我想怎么样?”这可恶的女人脑子根本不长记性,他拽住她的手臂起身,直把人往里边拖。
力量悬殊,又猝不及防,纪明禾被迫松开行李箱,顶盖“嘭”一声落回去。待到床边,钳在手臂的力量忽得撒开,她侧身跌进柔软的被团中,揉揉脑袋想起身。
下一刻,慑人的威压如同山峦覆下来。
李凌洲伏低,以两指捏住她的下颌,“很像是吧?睁开眼睛仔细看,我到底是谁?
“说话。”
生气的样子也好像……纪明禾眸底积出一点儿迷茫的水雾,似乎就快坠入回忆漩涡。
李凌洲冷笑一声,倾身咬住她靡红的唇瓣,舌尖缠进去发狠地搅。
来不及吞咽的涎液自她的嘴角滑落,“老公……”他喝了不少酒,躯体滚烫,纪明禾受不住这个近乎狂热的亲吻,拧住他手臂,指甲掐进肉里。
“说我的名字。”
谁知道她的宝贝、老公、甜心,哥哥到底是谁?!
“凌洲、阿洲……”她仰着面,浑身止不住发抖,黑亮眸中漫出朦胧的泪水。
到底怎么样才能够止住心里边这种别扭的焦躁,他吻她的眼睛,吻走她的泪,绷紧腰腹,胸口剧烈颤动。
到底凭什么?
总不至于就这样原谅她。
一定要给她教训,一定让她的心像他这样疼,李凌洲心烦意乱,侧眸。
又看见地上那个扎眼的行李箱。
让她走了吗,这就收拾东西,以为他会怕?以为他有多爱她。
满腔怒火无处释放,披了睡袍踱步过去,狠狠往那箱子踹一脚,“想走?”
纪明禾拥着被子,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与白皙的肩膀,像一层神圣而洁白的纱。
他的齿印留在那里,触目惊心般的。
但印记总会消失,而他从来没有在她心里留下痕迹。
“那就滚吧,给你五分钟,现在、立刻滚出去。”
他不再看她,手往门上带了下,“轰”一声关上门,径直往书房去了。
桌面摆满他们的合照,真是有够讽刺,她曾无数次说爱他的眼睛,到底还是透过他在看另外一个男人。
拂手上去,带着一片儿玻璃破碎的声响,仍然不解气,把沙发上她喜欢的那个小鸭子玩偶也拆了。
落一地羽毛。
最后手机摸出来,按了个号码。
对面很快接通。
“接着她了?”
Silas:“凌洲,我正要给你打电话。”
“怎么了?”
总不至于她还没走,厚着脸皮留在他家。
Silas:“抱歉,您让我接纪小姐去酒店,但在街道遇见她时,她刚巧上了另一辆车。”
“另一辆车?”这个时间附近不好打车,也有一定危险。
“是,”Silas迟疑了下,“是……中午送纪小姐回园区的那辆车,开车的是那个姓柯的中国男人,他们——”
“够了。”
离开他有五分钟没有,就这样上了别的男人的汽车?!!
一定要让她知道教训。
李凌洲掐断电话,胸膛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