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司翊大学同学,最好的兄弟,”周恒都听见他们在背后嘀嘀咕咕了,没好气转过身,“这次过来看他,电话一打,人进医院了都。”
大学同学,那就是南城大学了。
蔚心蓝没吱声,他们几个男的在聊。
等到了地儿,病房黑乎乎的,司翊身上的病服扣子已扣到最上方,他穿戴整齐坐在沙发边,受伤的脸上敷了块白色的无菌纱布。
准备找个亮堂地儿开始谈话,周恒忽得喊了声,手里的东西撒了,往司翊那边去,“怎么还敷上了?你这伤口捂不得你不知道?快快快拿下来,什么玩意儿都往脸上弄,有药膏保湿就行了。”
说着就上手想给人摘了,司翊猛地抓了他的手,丢开,“别烦了。”
耳根莫名其妙红了一片。
周恒才反应过来,瞅瞅司翊,又往正讨论方位和灯光的那几个人扫了一圈,意味深长地“哦”了声。
“别乱说话。”司翊低声说。
“我乱说什么,”纱布敷一会儿就敷一会儿吧,周恒笑了声,“你不就是怕不上镜么?”
他走了两步,凑到电视台那边,嗓音显见柔和了几个度,问蔚心蓝,“咱们这拜访需不需要露脸,我这弟兄好像有点害羞啊。”
“……”蔚心蓝说,“我们尊重司老师的意见。”
“听吧,”周恒又转回来,“没必要折磨自己不是。”
司翊懒得理他,站起来先把顶上的白炽灯打开。
那么就聊吧,众人各司其位,蔚心蓝将准备好的问句一股脑丢过去,司翊保持高度配合。
分析原因,概括问题,解出答案。马亮听罢赞叹,“司老师申论满分来的吧?”
接着便要详细解说一下他目前伤势。
周恒代为描述,“手臂深二度烧伤,留疤是肯定的了,就希望好好休养别感染了吧。”
“那脸上……”
“脸上还好,”周恒说,“只伤了表皮,过两礼拜脱层皮差不多和以前没差。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都搞不明白?”
他们直接给他展示刚才剪好的成片。
而蔚心蓝呢,低着头确认录音笔一直正常工作,斟酌刚才谈话中是否有不妥的地方。
手机震动打断思路,她拿出来瞥了眼。
许良栋:【什么时候回来?】
差不多了吧,蔚心蓝找到他们说话中的一个空隙,对司翊说,“这次谈话可能会被放进成片之后,司老师应该知晓的?”
“嗯。”
“那,”她站起身,“我们不打扰司老师休息了,祝您早日康复。”
司翊说“好”,起身要送他们,蔚心蓝挡手客气着,“还劳您送,咱们这空着手来的都不好意思了,您坐着吧。”
“是啊,”其他人附和,“司老师舍身为民,好好休息吧,恢复了咱继续为人民服务。”
话到这个高度,司翊只好重新坐下,一动胳膊,纱布细细地摩擦皮肤,刺痒的痛感如一万根针直入血肉。
但这种痛意,比不上让她再次见到他狼狈一面所带来的窘迫。
那一刻,少年时期尽力收敛好的怯卑如同岩浆喷薄,以至于让他丑态毕露、不知所措,盖上这层可笑可悲的遮掩。
“哎哟,”周恒都惊了,“你轻点儿扯啊哥,别把脸上的皮给带下来。”
司翊将纱布丢进医疗垃圾桶,一言不发又坐回原处。
“是她吗?这个小蔚记者就是夜溪?”周恒很怀疑面前这个人已经化作了一尊石像,怎么问都不说话。
“你那时候凑了车票去北京参加音乐节,就是为了找她吧?”周恒都快为自己的聪明才智倾倒了,“我去,原来你追星成功了啊,这都打入内部了,怪不得就喊电视台的来,其他人通通闪开呢。”
他恨铁不成钢地往人肩上一拍,“但你这个扑克脸能不能改一改,哪个女孩见了你敢说话,也就小蔚记者从容不迫,你喜欢她,行动了没,别是言语上的巨人,行动上的——”
“她结婚了。”
周恒猛地一顿,舌头差点打结,“什什什什什什么?”
“她结婚了。”司翊低声又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