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当日官方已明言严禁谣传、私摄,但信息时代网友的嘴巴不那么听指挥。
围观群众拍摄的视频片段在网络流传,眼见引发骚乱,上边急需有份量、够真实的现场报道来压过网络舆论。
于是跟完现场之后蔚心蓝与马亮兵分两路,前者随着救援人员去中心医院看看能不能找着机会给司翊做个人访谈,后者则与匆匆而来的后期剪辑当场赶制成片。
催得太急,好是蔚心蓝的实力够硬,原片直出都能差不多能应付,剪辑调好画质,还有空给关键画面拉了下景深,让其看起来不那么紧张恐怖。
成片交上去审查,他们又去医院和蔚心蓝汇合。
“人怎么样,受伤重不重?”
沾有汽油的布料燃起来的一瞬,火焰似鬼翼忽展,热烫的火舌从臂间撩上去。
至少碰着司翊的颈部,或者更严重些,脸上也烧着了。
“还没出来。”蔚心蓝在诊疗室外边等了一个多小时,连司翊的影子都没摸到。
“还没出来啊?”马亮也累,赶一路过来气喘吁吁的,随意找了个位置瘫着,挺忧心的,“都一个多小时了,肯定挺严重,不过,上边应下咱们的采访请求没有?”
“没有,”蔚心蓝说,“还没和司老师说上话,警方说都忙,让咱们晚两天过来。”
“晚两天还过来干嘛,趁着热度正高咱们得把观众想看的都弄上去啊,新闻就要时效性的嘛,”马亮说完,才注意到走廊尽头徘徊的几个可疑的身影,放低声音,“报社的,还是杂志社的?”
如今纸媒式微,谁不想抢第一手消息发到公众号?报社、杂志社,自媒体来一堆人,不到医院赶人的地步,没哪家肯走。
“都有。”蔚心蓝看了那边一眼,又很快扭过头。
“哦。”马亮侧耳听了下那边人谈话,斗志昂扬,“日报那边的人也来了?”
来了,来的正是蔚觉儒,蔚海要让他当接班人,年后将人带回江城安排在报社,这会儿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过来抢人了。
正说着呢,蔚心蓝手机忽然震动起,摸出来一看,该是许良栋闻见传言,来问她的平安。
接通后正如她想,“心蓝,你刚才是去跟中心广场那个案子吗?!我看群里说那边有人泼汽油?你没伤着吧?!”
妈妈也在那边,声音轻轻地问她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我没事,现场已经控制住了,人也抓到了,我还要一会——”
想说自己在医院蹲人,治疗室上的蓝色工作灯忽然灭了,护士推开门,几名警官簇拥伤患往外走。
蔚心蓝立即起身。
维持着握电话的动作,她对上那人一如既往沉寂的眼睛。
司翊上身挂半拉手术服,右边躯体因此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手臂包扎严实毋庸置疑受了重创,颈上、脸侧均抹厚厚的紫色药膏,伤势可控,但也似乎不容乐观。
然伤损并未拖累他本身沉稳疏淡的气韵,反而增添荣勋。年轻男人皮肉紧实,腹间线条分界清晰。
面对歹徒也未波动半分的神色,在不经意与她对视的此刻,瞳孔似乎受到震撼般极速地颤动一下。
他下意识别开脸,几乎将“抗拒”两字丢在他们面前。
“司老师!”马亮看蔚心蓝忽然发愣,忙上前帮她开口,“我们聊两句吧,很快就结束。”
其他媒体人也往这边来了,蔚心蓝匆匆对电话说了句,“在忙,晚点说吧,帮我给两位客人道个歉。”
没等回答,迅速挂掉,跟着往前面挤。
同行的人难道看不到司翊什么脸色,挥手把他们一挡,“有完没完,让你们先回去先回去,都堵在这儿干嘛呢?为了点流量脸都不要了啊,人受伤了看不见?我说你们这些媒体——”
“周恒。”司翊喊了那人的名字,仍没有转过脸,只淡淡说,“我没什么事,回病房谈话没问题。”
“这还没事?!”周恒“啧”了声,“医生说的静养静养你转头就忘?”
众人一听采访有希望,纷纷向前边挤,收声麦克风递上来,蔚觉儒大声喊,“司老师,咱们是江城日报的,能和您谈两句吗,现场那样的形式下,你带着怎么样的决心换下群众,自己奔赴危险——”
司翊不想听这些废话,说声“抱歉”,丢下一句“让电视台的来吧”,侧身跟着警官们继续往前走。
周恒得意挺着背,“咱们还得做笔录,警方说了,这案子不是小事儿,发言得谨慎,闲杂人等就都散了吧!”
马亮拉着蔚心蓝还有剪辑,焦急说,“这里这里,我们几个是电视台的。”
“跟着来吧。”周恒说。
“这货谁啊?”马亮都不明白,“得瑟什么,他是法院的吗?”
蔚心蓝摇头,“好像没见过。”
江城就这么大,来来回回打交道的也就那些人,照过一次脸基本能有个印象,但这个周恒,面生得很。